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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云压满了整个天空。
黄沙虽然散去,但天却更加黑暗。
云层压得很低,郭晨昱伸了伸手,似是想把乌云拉下来。
就在此时,似乎有东西砸落在他的手上,还有他的脸上。
终于下雨了!
豆大的雨点最初稀稀疏疏,但几息之间便变得稠密。
郭辰昱捧起双手,仰脸望向天空,任凭雨点打在脸上、手上。这便是他等的天时。
清明时节多雨,漠北城这里也不例外。每年这个时节,漠北城都会下上几场大雨。如果天气未能转暖,雨中还会夹带着雪花。
刘青见雨越下越大,便上前劝郭晨昱去角楼躲避。郭晨昱让刘青自己去。他等的就是这场雨,他要置身其中,亲身感受它变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刘青没有自己离开,他往前走了一步与郭晨昱并排站立。郭晨昱侧过脸向刘青笑了笑。刘青则向他撇了撇嘴。
郭晨昱初来西北时,韩骥怕他孤独,便让与他年龄相仿的刘青做他的玩伴。刘青是在韩骥的府衙内长大的,对甘州极其熟悉。他性格开朗,古灵精怪与有些内向的郭晨昱截然相反。年龄相近,性格互补的两人很快成为了无话不说,形影不离的朋友。后来两人又一同跟随大军出征,一同上阵杀敌,相互救对方于危命,成为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刘青作为郭晨昱的兄弟和副将,自然知道郭晨昱所承受的巨大压力。这几日虽然无战事,他还是天天巡视,然后站在城墙西南处,望着引水河那里一站便是半日。
刘青大概猜出了郭晨昱的想法。
如今的局面要想取胜,或者是让乌斯人退兵只能依靠计谋。董成肯定不会放弃漠北城,一定会积极的想办法。但按照郭晨昱的性格他不会把全部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要想亲自解漠北城之围需要先逃出乌斯人的包围,而这场雨便是契机。
乌斯人的包围如铁桶一般,唯有引水河上无法驻兵。虽然乌斯人在河中设置众多障碍,河边也时刻有士兵巡逻,但若是下了雨便不一样了。
孤山上的雨水汇集于曲谷,引水河河水必然暴涨,河道也将变宽。如此,四人紧挨着河道的营帐将会向两边移去,而河道中的障碍也将会激流冲走。
虽然河道两侧还会有乌斯人的巡逻队,但雨夜和雨声将会是最好的掩护。更何况面对如此天气,作为底层士兵难免不会偷懒与心存侥幸。
雨越下越大,引水河两岸乌斯人的营帐已经消失在茫茫大雨中。见这雨势已经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郭晨昱这才叫上刘青一起回了府衙。
回到府衙郭晨昱便命人去召集孙宝、赵喜还有贺楠到前厅议事。待两人换好衣服来到前厅,三人已在那里等候。
事关隐秘,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今厅内的五人便是漠北的主要将领。孙宝是步军校尉,赵喜则是马军校尉,贺楠则甘州大营派来支援的校尉。
郭辰昱的计划与刘青所猜一样,他要在今夜趁着这场雨的掩护,带着刘青与赵喜沿着引水河逆流而上进到曲谷,脱离乌斯人的包围,然后北上进入乌斯境内想办法烧毁沙土城。
乌斯为了南侵大周,西攻北梁,选了一处合适的地方建了一座城,用来储存粮草,打造军械。这座城原来叫做垂山城,三十多年前大周征伐乌斯时被烧毁,后来乌斯人重建,改名沙土城。
只要烧毁沙土城,断了乌斯人的后勤补给,便能逼得乌斯人退兵。
郭晨昱的计划若能实施,自然是可以让乌斯人退兵。但关键是如此重要的地方乌斯人一定会守卫严密,恐怕难以接近,更不要说进入城中。贺楠便把这样的担心讲了出来。
贺楠来自甘州大营,与郭晨昱了解不深。但赵喜、孙宝、刘青却是跟随郭晨昱出生入死多年,自然十分了解,郭晨昱提出这样的计划自会有足够的把握。
郭晨昱道:“我之前亲自深入乌斯境内到达沙土城城外,那里的守卫确实很严密。城外岗哨遍布,还有数支巡逻队不间断巡逻,没有乌斯王颁的特殊令牌外人根本无法靠近。”
“但如今不同。乌斯大军侵我西北,沙土城俨然处于后方,相对是安全的。之前数次与乌斯人交战,我皆派人进入乌斯境内探查他们战时在境内的防御情况,得到信息皆是乌斯人在战时边境防御严密,而腹地则相对薄弱。”
“今日之战是乌斯王雪耻、复仇之战,他一定会把能抽调的兵力全部交予北宁王。另外在乌斯人到了之前,我派往乌斯境内的斥候回报,乌斯境在边境增加了岗哨和巡逻队。另外北梁那边也传来消息,乌斯在北梁边境数个关隘增加了兵力。”
“所以综合这些信息来看,乌斯在战时施行的是外进内松的防御策略。这就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贺楠道:“将军如此用心末将十分钦佩。但沙土城毕竟不同于别处,乌斯人的防守不会松懈。”
郭晨昱笑着说道:“即便他们防守没有松懈,若是想要混进城内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此计关乎全局,完全值得冒险一试。我会见机行事的。”
“况且,我们并非只有三人。沙土城内有千余名工匠和数千名奴役,这些人都是可以利用。毁掉沙土城顺便把他们解救出来,他们一定会相助的。”
“将军身系漠北城之安危,不可轻易离开。如今计划已定,不如就让末将与喜子、青子一起深入乌斯,将军留守城中。又或者让喜子留下我与青子陪将军同往。”
孙宝与赵喜皆是跟随郭晨昱多年的生死弟兄,见他把自己留下心中多少有些失落。但他又知道郭晨昱不带自己的原因,如此说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为自己争取一下。
果然,郭晨昱摇摇头说道:“此去虽然危险,但也关乎全局,何况计划是我制定的,我不亲往难以安心。之所以让宝哥你留守是因为青子喜与哥守城之技皆不如你。”
孙宝是步军校尉,守城之才确实强于刘青和赵喜。但他知道郭晨昱之所以不让他前去更多的是因为他的头疾。
前些年与乌斯人的一次战斗中孙宝为郭晨昱挡箭被射中了头部,虽经赵喜与军医全力救回性命,却也从此留下头痛的之疾。
头疾作之时疼痛难忍,孙宝备受折磨。若不是有赵喜精心研制的药丸可以缓解症状,恐怕他早因难以忍受而自戕。
郭晨昱也曾考虑带上孙宝,让赵喜留守。但思虑再三决定还是让孙宝留守。一来孙宝守城确实强于赵喜。乌斯粮草被毁,难免会狗急跳墙,在败退之前做殊死一搏对漠北城展开强攻,此时就需孙宝的守城之技。
另外就是孙宝这头痛之疾。孙宝这头疾多在阴雨天作,而如今外面大雨磅礴,出城之时又要涉水,无人敢保证他的头疾不会作。虽然作之时可以用赵喜配制的药丸缓解,但毕竟只是缓解,不能消除。这样就为接下来的计划埋下隐患。这是郭晨昱绝对不允许的。
还有就是赵喜在从军之前是位医者。此去深入乌斯境内危险重重,若是不慎受伤,有赵喜在身边可以及时救治。
赵喜见孙宝面露失落之情,知道他又认为是自己的头疾让郭晨昱疏远自己。自从孙宝留下头痛之疾,性情有所改变。赵喜心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但费尽心思为他配制药丸,还时时宽慰与他。
赵喜道:“我与宝哥都有擅长之事。将军的计划一旦成功,乌斯人必定会做殊死挣扎,必会对漠北城展开强攻。那时宝哥之才将会大用。将军深入乌斯,做的是凶险之事。途中翻山越岭,野兽虫蛇自不会少,难免会出现意外,有我在身边便能及时医治。将军取你我各自擅长之事,实为最好的安排。”
在赵喜说话的时候,郭晨昱向刘青递了个眼神。刘青会意,他等赵喜说完,叹声道:“我倒是想留下,可我无宝哥之才,将军说什么也不会同意。”
郭晨昱斥道:“知道就好。平日让你多读些书,多跟喜哥宝哥学学擅长之事,你总是推脱偷懒。这次回来若是不能把葛翁给的兵书熟记,就不要离开自己的院子。”
郭晨昱也知道孙宝心中症结,有意岔开话题,这才给刘青传递眼神。果然,刘青被郭晨昱训斥,引来众人一笑,之前的话题自然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