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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翠哈走出院子,看见春红的背影一闪就不见了。她想去买点肉,只能去屯子里唯一的小卖店。
这个时候她想起柳丁了,要是柳丁家的顶峰熟食店在这里,就可以去买一个酱肘子,那玩意吃起来多过瘾,没办法,现在只能去小卖店看看了。
小卖店在屯子的中心位置,小卖店的老板是以前做流水席的老孙的儿媳妇。一见是吴翠哈来了,立刻笑脸相迎,从柜台里走出来,亲热地拉着吴翠哈的手,上下打量。
“哎呦,翠哈呀,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听说你在城里混得可好了?”
吴翠哈一时语塞,这个老孙家的儿媳妇,一开口就不说寻常话,让自己都没办法接着说下去。
“你是不是来参加吴老二家的白事啊?你看我这个脑袋,你们是亲戚这茬儿咋还忘了呢?你这是去了没有?”
“去了!”吴翠哈回答。
“你去咋样啊?是不是办流水席呢?吴祥霖没和你说点什么啊?”说话的人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吴翠哈立刻意识到了,小卖部是屯子里消息最集中、流通也是最快的地方,在这里,没有不知道的秘密。
“姐,你姓什么了?我以前不太来买东西,都是家里人来买!”吴翠哈使劲儿想,也没想起来这个女人姓什么,只知道她是老孙家的儿媳妇。
“我姓蒋,你叫我孙嫂或者蒋姐都行,你知道吗?吴老二是自杀的,老吴家的人不让说,特意来我们店里告诉了!我这个人嘴最严了,咱可不议论人家那些事!不过嘛,都在屯子里这么多年,吴老二突然没了,我们家人,这心里啊,还真挺难受!”
这个蒋姐,说话间,还真在眼睛上抹了两下,眼圈儿都泛红了。
“蒋姐,你可不是这样人,背后说人家的事咱可不做!你说说,我二大爷是怎么上吊死的?”
“是啊!我和你说,不过,你可哪里说,哪里了,我没有拿你当外人才说的!咱可不议论人家的事!”蒋姐又凑近了一些,嘴巴几乎贴到吴翠哈的耳朵上了。
“亲戚,我们两家是亲戚!特别近的亲戚!”吴翠哈立刻随声附和,担心女人有顾忌不肯说。
“那就对了!我们是亲戚!我告诉你,吴老二老两口子,让媳妇和孙子给骂了,孙子还一盆脏水泼过来,泼到吴老二两口子的鞋子和裤腿子上了,吴老二好面子,这个事儿被他家隔壁的看到了。”
“因为什么?”
“因为麦子地,他儿子让老两口去割麦子,老两口不去,三百亩,那么多,他当儿子怎么开的口呢?真不是人!之前老两口被儿子、媳妇撵出来了,住西边的那个小偏房。照我说啊,老两口就是贱,儿子媳妇看收麦子了,两句话就给整回去了!”
“回哪去了?”
“回他家的大房子,没有活的时候撵出来,有活招呼回去,回去不干活,人家不骂他们啊?儿媳妇骂完孙子骂,晚上还没给饭吃,吴老二一清早,天刚亮,就在后院的树上上吊了,他老伴现了,现那会儿还有气,他老伴着急,自己就把绳子给解开了,吴老二掉下去,脑袋砸到石头上了!”
“脑袋砸到石头上?”
“是,砸了一下,应该有脑出血,也没去医院,怕被人现脖子上的勒痕,没法解释,在家躺了三天,第四天人都抬到院子里了,还有气,就放到棺材里,在院子里当天晚上才咽气!”
“有气儿就抬出来放院子里?”
“是,怕走在屋子里,对活人不好,抬出来放在棺材里,在院子里搭个凉棚,人死了就变灵棚,还挺方便,现在这边家里老人走都这么办!”
“二大娘呢?”
“老头一走,老太太得遭罪!老太太目睹了全过程,儿子、媳妇不让说出,说了就揍老太太!扔在小偏房没人管,有时候屯子里谁不忍心给送点饭,人家还不愿意呢,怕老太太说什么让人听了去,没好良心!”
“我二大爷之前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天天吃虫草,那脸色,红扑扑的,比我们年轻的人都好看。骑自行车去县里,来回六十里地,人家都能骑着去!”
“翠哈,你是神婆,你说像他们这样不孝顺父母的,会不会遭报应啊?我们看着都很生气,没办法,不敢说啊!”蒋姐拉着吴翠哈的手,突然翻过吴翠哈的手掌心,仔细看。
“怎么?蒋姐,还要给我看看手相吗?”吴翠哈不解地问。
“我怎么能给你这个神婆看啊,我哪有那样的道行!不过,你说我最近怎么老能梦见黄鼠狼给我下拜,求我出马,你说这是让我出马的前兆吗?你那会儿是这样的吗?”
吴翠哈看出来了,这个蒋姐人很精明,两只小眼睛直冒光,这样的人也想出马当神婆了,还有房瑞霞也要当神婆,这个屯子还真是出神婆啊!
心里还在思考如何回答蒋姐这个事,推门进来一个男人,进来直接就走进柜台里面,拿出一盒烟,又摸出一个打火机。
“你回来这么早呢?”女人看到男人,眼中的光消失,而是变得像老鹰一样凌厉。
“妈的,吴祥霖真他么的抠,那菜也太水了,连个肘子都没有!现在的厨子和以前的柳大厨没法比,菜做的难吃死了!酒是散酒买空瓶子罐的,太损了!老子不吃了!”
那个男人说得义愤填膺,抽了一根烟还是不能平息怒火,从架子上拿了一个挺大的塑料包装好的袋,撕开了是一只烧鸡,扯下一个鸡腿大口嚼起来。
“翠哈,你别见笑!你孙哥就这样,心里搁不住事儿!”蒋姐和站在一旁的吴翠哈寒暄起来。
“没事儿,我也要一只烧鸡!”吴翠哈指了指男人吃的烧鸡说。
“你是给老太太买吗?”蒋姐笃定地看着吴翠哈。
吴翠哈点点头。
“你是?你是那个神婆?”吃烧鸡的男人盯着吴翠哈问。
吴翠哈点点头。
“哎呀,你是回来看吴老二了吧?”男人神神秘秘地问。
吴翠哈还是点点头。
“我告诉你们啊!”男人压低了嗓音说,“出殡的时候,我帮着抬,我看见吴老二脖子上深红色的勒痕了,就是上吊了,摘下来的时候砸到石头上了!后脑勺有个大坑,纱布填进去都填不满!怪吓人的!”
吴翠哈睁大了眼睛看着男人一张一合的嘴巴,眼前的画面感让她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