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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母亲何氏对赵珣耐心有限,只一心想着再生一个儿子巩固自已在赵家的地位,平时对赵珣也就只顾着他温饱而已,多看一眼都觉得烦心。不久竟果真又怀了身孕,一朝分娩是个男孩,何氏大喜过望,对这个儿子疼到了骨子里。自己生了赵珣,在将军府成了笑话,人人知道四少爷是个傻子,她便是那傻子的娘,如今总算又生了个儿子,健康活泼,不必再受旁人闲气,真正扬眉吐气。
赵珣自此更加不受亲娘待见,何氏只恨不得没生过这个儿子才好,对赵珣无半分好颜色。有时候赵珣来缠她,她也是万般不耐,非打即骂,连府中下人都看不过去,背地里只说三夫人心肠太狠,自己的亲生儿子也舍得那般打骂。
只因将军常年在外征战,不在府内,才容得这何氏如此刻薄自己儿子。幸而赵珣傻,也不懂伤心。在何氏处挨打挨骂也不懂哭,不懂记仇,下次见了何氏还是一边叫着娘一边挨过去。如此懵懵懂懂长到七岁,一日早起后去寻何氏,却不料何氏不在房内,床上睡着他年仅两岁的同胞幼弟,无人看顾。赵珣走上前,伸出手在弟弟 脸上摸了摸,惊醒了那幼儿,那小儿一不小心自床上跌了下来,哇哇大哭起来。
何氏原在外房,听到儿子哭得凄惨,急忙过来一看,顿时气得发昏,忙将小儿子抱起,又是拍又是哄,小心翼翼放回床上,将急急忙忙跑进来的丫鬟一番痛骂。旋即回身,一把将赵珣拎将过来,一巴掌接一巴掌狠狠掴将下去,口中大骂:“你个小畜生,真正是我前世业报,怎不死了算了?!”
赵珣就是再傻,被打得狠了也受不住,大哭起来,不住扭动身子想要逃开。何氏打得兴起,直不把自己儿子当人,眼看赵珣被打得已经晕过去了,何氏还不肯住手,连大房朱氏也被惊动了,急忙赶过来,一把架住何氏,骂道:“你疯了?这是你自己的儿子,要打死他不成?”
何氏见了朱氏,不敢造次,住了手,只恨恨道:“这小畜生差点将他弟弟害死,不这般教训他他不长记性!”
朱氏也知道她素来不喜这个儿子,也不好多劝,只叫身边丫鬟将倒在地上的赵珣抱起,带到自己房内去了。
赵珣这次伤得厉害,躺了好几天才恢复过来,从此见到何氏便吓得啼哭不止,再不敢去缠她。
如此又过了五年,赵珣仍是痴痴傻傻,连学也无法去上。这一日,他父亲镇国将军回府,带来一个惊人的消息——皇帝要赵珣入宫给太子当伴读。
全家听闻这个消息都惊呆了,长房朱氏再三追问:“是不是皇帝弄错了,珣官儿上头三个哥哥,哪个不更适合入宫给太子当伴读?珣官儿这样……能行吗?”
她说得已经客气了,谁不知道赵家四公子是个傻子?怎么可能入宫去给太子当伴读呢?万一皇帝不知道赵珣是傻的,进宫后一看是个傻子,治他家一个欺君之罪可如何是好!
镇国将军叹道:“我如何不晓得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我已同万岁明言,珣儿天生有些呆傻,恐无法伺候太子殿下。谁知万岁回我说,太子之前见过珣儿,对他很是欣赏,一定要他入宫作伴读,我也好生纳闷。”
虽说一家人都摸不着头脑,但皇命不可违,还是要将赵珣送进宫去。这其中最懊恼的当属何氏,她一直视这个傻儿子为累赘,是害她被人耻笑的罪魁祸首,谁料这个傻子竟突然飞黄腾达,被太子看中,召进宫里当伴读,这是多大的造化啊!她听到这个消息后,便忙去找赵珣,想对他嘘寒问暖,做些慈母的功夫出来。哪知赵珣自被她狠打一顿后,对她避之不及,她略一靠近便大哭不止,弄得何氏好生没趣,只好作罢。
翌日,赵珣穿着一身新衣裳,打扮得规规矩矩,被父亲领着进宫了。一路上父亲不断地叮嘱他,见了皇帝要如何如何,见了太子要如何如何。赵珣也不答话,只吃吃傻笑。镇国将军叹了口气,心道太子殿下也不知是何时在何地见过赵珣,莫不是被他样貌骗了,以为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罢了, 多想无益,横竖已经向皇帝禀明过情况,想来皇上也不会怪罪于他。
皇帝在御书房召见了赵珣父子,随意问了几句话后,便着人领着赵珣去了太子东宫。皇帝对镇国将军道:“皇儿对令郎十分看重,爱卿就先回去吧,留令郎在宫中多住几天,不必挂念。”
镇国将军心中只觉奇怪,太子为何如此高看赵珣,人还未见便已预备好要将人留在宫中。若非太子年纪尚幼,比珣儿还小上一岁,简直要怀疑他别有居心了。
说来也怪,太子年纪虽小,行事却非常霸道,出口之言便不容质疑。皇帝对太子更是言听计从,只要是太子想要的,便是天上的月亮也恨不得替他摘下送到他手中。天底下溺爱子女的父母很多,像皇帝对太子这样的却真不多见。且皇帝对其他子女一概平平,唯独对太子如此宠爱,实在令人费解。
然而天子家事外人岂敢多嘴,镇国将军也只有叩首替赵珣谢恩。皇帝又说了几句劝勉他的话,便令他退下了。
却说赵珣跟着两名宫人前往太子东宫,刚踏进殿门,便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道:“如何耽搁了这么久,现在才来?”
只见一个身着明黄长袍的少年,快步向他走来。少年一张粉嫩嫩的小脸,五官精致,俊俏讨喜,只是面色却十分阴沉,实在不像他这个年纪该有的表情。他走到赵珣跟前,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才牵起他的手道:“还以为你早晨便能过来,竟然快晌午了才见你人影。饿不饿?”
赵珣傻乎乎地朝着他笑,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啊啊呀呀之声。
太子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挥退左右,将赵珣牵着引至寝宫内,让他在床上坐下,自己亲手端起搁在一旁的盘子,里面装着好几块点心:“先吃几块点心,垫垫肚子。我让他们准备好了吃食,一会儿就送过来。”
他捻起一块糕点,送到赵珣嘴边。赵珣乖乖张开嘴,咬了一口,慢慢地嚼着,一个喂,一个吃,不多时便将那一碟子糕点全吃完了。赵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太子,太子不由得笑道:“别急,还有。这个不能多吃,不然你就不爱吃饭了。”一面说,一面伸手将赵珣嘴角的屑末擦掉。
赵珣呜呜哇哇地,发出一长串意义不明的声音。太子好似能听懂一般,微笑着不住点头,双手搂住赵珣的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赵珣挣了挣,便不动了,安安静静地伏在他怀内。太子一下又一下地抚弄着他的长发,轻声道:“听说你在将军府,总被你娘打骂是不是?我早该接你过来,只恨这身子不争气,是个病秧子,被我弄到手时魂魄都已离体了,好不容易养过来,才耽搁了这么久。”
“何氏那个毒妇,早晚我会让她吃到苦头。”
“你魂魄受损,所以神智不明。不过不着急,只要慢慢温养,一定会恢复神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