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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说得漫不经心似的,连张嘴的幅度也依然慵慵懒懒用不上几分劲儿,可眼神一扫那几个人,便让他们全都低下头去不敢抬眼。
钱理脸上空了一会儿,那曾荣贵在他手下做的那些腌臜事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朝局形势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一直由着他去,只秉着自己不与之同流合污就好,只是没想到竟然胆子大到行刺造反,好在陛下没有牵连之意,于是赶紧出位承下“是,臣定当精心挑选。”
宇文曜点了点头,继续道“曾荣贵用心恶毒,死前好一番攀咬,报的那些名字,朕真是越听越惊心。”他故意顿了顿,眼看底下那些掩饰得好的凑在一群无关的人中四处看着想知道是谁,脸上的神色却实在不那么自然,掩饰得不好的已经尽数僵直在那,只怕现在有人上前推一下他能跟个板子一样倒地,心里不禁嗤笑,才转而道“不过,朕自然不相信这歹人之口,哪里来的人人都如他一般不识时务,放着这好好的朝官不做,非要去做那逆反叛乱的事,诸位爱卿,你们说是不是?”
这话一出,底下那些人的心颤颤巍巍地落下了一些。
他们自然都不是不识时务的蠢人,皇上的这一番话,分明是招安来了。
一时金銮大殿上“皇上圣明”的呼号萦绕不绝。
宇文曜抬了抬手,问彭少阳“彭卿,使臣们现在在哪?”
彭少阳上前“皇上,已经奉旨将他们提出,正在殿外候着。”
宇文曜“快请进来吧。”
那八名使臣站在殿外把前前后后听了个明白,此时一步步走到殿前,心里的鼓都快敲破了皮,要不是知道门口都是禁军,早调头跑了。
宇文曜带着十足的歉意开口“诸位使臣受苦了。”
此话一出,那些使臣更不敢抬头了,他们虽然被关了大半个月,却半点没见瘦,反而脸色越滋润起来,实在跟“受苦”两个字搭不上半点边。
宇文曜丝毫不在意他们的“不讲礼节”,继续道“诸位远道而来,却生了这一场误会,朕心有不安,为表歉意,朕已命人备好厚礼,安排好了船只,”他说着,朝温谨言看去“温丞相,”
温谨言一愣,迈出半步“臣在。”
宇文曜“晚些便由温丞相亲自带上朕的厚礼,随诸位一同回去,代朕向贵国的皇帝致歉。”
他话说完,那使臣头领一愣,立刻回过味来,手放胸口弯下腰去“皇帝陛下圣明,祝贵国昌盛繁荣,望两国往来日益友好。”
宇文曜含笑“使臣海量,下次再来,朕定当好好招待。”
一场朝会结束,有人心喜有人忧。
钱理和吏部尚书钟尚明一路商量着户部侍郎的空缺人员,出了宫门,两人不约而同静了下来,而后钱理看了看周边,低声道“钟大人,你说皇上这一番到底什么意思?”
钟尚明不冷不热看了他一眼“还能是什么意思?那位是在点那些人,事情他都知道了,只是不愿意大动干戈,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地做分内事,那便依然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在手,如果还不知悔改心存歹意,等着他们的,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钱理皱眉“可到底养虎为患啊。”
钟尚明摇了摇头“朝堂上卷进去了多少人你我心里都有数,如果尽数除去,这位置得空一半,水至清则无鱼,那位这是在徐徐图之,若是虎便还好,只要别是些狼狈之徒,剪了爪子,便也并非留不得,只是......”
钱理见他半天没有下文,追问道“只是什么?”
钟尚明摇了摇头。
只是陛下如今这般明察秋毫,怎会不知道那西洋番邦是风险之地,他有意指派温谨言前去,莫非,是心存忌惮,有意想借此削弱他在朝中的势力,甚至......除去他?
他兀自又轻摇了下头,君心难测啊,还是明哲保身为妙。
而那边被猜测心有芥蒂的两人在下了朝之后匆匆会了次面,宇文曜不光给西洋国君备下了厚礼,还给温谨言也准备了一箱东西,大到狐裘厚衣,小到一个暖手炉,简直考虑得无微不至,看得温谨言哭笑不得,手足无措地站着,看宇文曜跟献宝似的指挥6明一件一件给他摆出来“皇上,臣一来一回也不过两三月,还没入秋呢。”
宇文曜不赞同地摇头“你此去一路有大半的时间都在船上,海上的天气无常,有备无患,船上的人我都让彭少阳亲自挑过,身手人品都信得过,箱子里还有不少金子珠宝,压在底下,西洋人不识银钱,这些东西却不会不认识,必要的时候方便你打点,切记,如若察觉任何不对,务必保证你自己全身而退为要,你若出了什么事,这万里江山,朕一人可撑不起。”
温谨言知道他没别的意思,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皇上,你这话要让别人听去,还以为微臣要篡位呢。”
宇文曜大笑着,又让忙活半天的6明给他收拾回去。
温谨言从小就是个懂事能吃苦的,加上他到了大帅府的时候已经是记事的年纪,尽管温大帅和大帅夫人都视自己如己出,他也依然时时记着人在屋檐下,处处谨小慎微,从没想过讨要什么,大帅夫人过世得早,大帅虽有心,却也是个武人心思,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细致入微地方方面面都考虑到的。
他小的时候无家可归,一天到晚只能啃一个霉的馒头,后来大一些,大帅远赴边疆留他独守空荡荡的府衙,年至弱冠入朝之初,被人背后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说他不过仗着温大帅撑腰,再到后来恶名漫天说他居心叵测是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佞臣,他也都一一承受过来,从来没觉得自己孑然独立有什么委屈,可如今突然有个人把心摊给他看,全心信任又为他思虑周全,忽地,就有些可怜起以前的自己来了。
宇文曜见他愣愣站着,眼睛有些出神,问“想什么呢?”
温谨言眨了下眼,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那微臣便先告退了,皇上保重。”
宇文曜深深看了他一眼,缓缓点了下头“朕等你回来。”
温谨言转身的身形一顿,没回头,只是应了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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