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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可是浩瀚到永远采不光的程度的啊!
一向怯懦腼腆的挚友抬高了声音,音调都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
——怎么可……
少年还想反驳,却在看到挚友的眼睛时说不下去了。
那时,挚友蔚蓝色的双眸映着晚霞的颜色,显得那样纯净明亮,好像瞳孔中燃烧着一团安静却灼热的火。少年有种感觉,尽管他的友人从小就个性柔弱,常常受到欺负,但那双蔚蓝的眸子中的火焰,无论他现在说什么,无论以后遇到怎样的挫折、艰辛、磨难,都永远不会熄灭,都会一直那样安静而灼热地燃烧下去。
——不仅有堆积如山的盐,还有石油,冰川,沙漠,外面的世界,比这墙壁里面宽广无数倍啊!
少年怔怔地合上嘴巴,咽了口唾沫。他的身影倒映在挚友的眼中,似乎也染上了那团火的热度。
这个想法让少年无端地高兴起来,他能感到自己的心脏坚实有力的跳动着,正把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热情和向往,和着血液,泵到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外面的世界啊……
他不由自主地喃喃重复着挚友的话。
外面的世界……
很多年后,当少年终于到达了外面的世界,终于见到了他曾无数次默默想象过的广阔无垠的汪洋,他又猛地想起那个黄昏与挚友的对话,那粒在他年幼时深埋于心中的种子,已不知不觉发芽成长,盛放成张狂的绝美。
在他不长的生命中,还有另一个人,说过同样的话。
——艾伦,你想去外面的世界吗?
男人背对着他,声线清清冷冷的,斗篷上蔚蓝色的纹章随风扬起,好像一个自由的精灵,无拘无束地舞动着。
艾伦只觉得自己大脑中一片空白。
那时他的感情不是兴奋,不是喜悦,不是夙愿得偿的解脱。那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情。
面对着无边的海洋,他不想笑,不想大喊,也不想流泪——一切能想到的宣泄都与他的心情相差太远。
他用很慢很慢的动作放下手中的东西,然后闭上眼睛,缓缓张开双臂。细雨柔和地落在他的脸上,湿润的风吹拂过他的全身,带来一股淡淡的腥咸的味道。
——因为,我诞生于这世上啊!
当挚友问他为何向往外面的世界时,他曾声嘶力竭地吼出这句话。
他闭着眼,伸展双臂,拥抱着这个世界的真实。
他诞生于这个世界。
不是那个狭窄的畜栏,不是那个拥挤肮脏的牢笼。
是整个世界。
艾伦·耶格尔,诞生于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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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
利威尔把手背贴在额头上很久,才终于确认,高烧已经退下去了。
他微微摇了摇头,似乎还是难以相信自己真的能够痊愈。
从他们逃到这里以来,利威尔第一次这样清醒。没有了高热的侵蚀,他的思路十分清晰。
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山洞。三米深的岩洞地面和岩壁都很不平整,看不出人工开凿的痕迹,似乎是天然形成的。离洞口三分之一的位置架着一小堆篝火,燃烧产生的烟把附近的岩壁都熏成了黑色。篝火旁边不远还有备用的木柴,连日大雨木柴都很潮湿,放在火堆旁正好借着火的热度烤干。
紧挨着洞口处摆着一个很大的木桶,艾伦用粗圆木凿出凹槽做成集水器,收集洞外的雨水,供二人饮用、洗涤和沐浴。艾伦知道他个性最爱干净,这方面一直照顾得极为周到。
剩下一些零散的东西,包括他们逃来这里时带在身上的武器,一些艾伦从悬崖上的村庄找来的工具、炊具和食物,就随意地放在山洞靠近岩壁的地方。
跟他最初背着艾伦来到这里,倒在那个洞口时截然不同,整个山洞现在满溢着浓郁的生活气息。这里不缺少任何人类生活的必需品,虽然布置仍很简陋,但利威尔可以感觉到,艾伦在有意地让这里更加丰富、舒适起来。
就好像,是在经营一个家庭。
“哼,小鬼。”
利威尔扶着墙壁尝试着站起身。因为受伤的腿动一下就钻心地疼,这个过程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他终于保持着平衡站稳的时候,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他扶着岩壁用一条腿缓慢地挪到洞口。蒙蒙细雨还下着,天空虽然仍是灰白的颜色,但已经很明亮了。
军人锐利的视线一寸一寸地扫过悬崖下方的森林,越看那目光就变得愈发寒冷阴鸷。他在一望无际的茂密森林中看出了八条并不明显的痕迹,应该是有人从森林中穿越吸引了巨人,导致森林部分被破坏而留下的。而这些痕迹在他和艾伦逃来这里时还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