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明朝人民城会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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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天下无不散之筵席,自从考中进士以来,金殿传胪、御街夸官、碑林留名,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人心醉不已,新科进士们这半个月来体会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十五天,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围绕着自己转,人生美梦不过如此,可再绚烂的烟花也终将有湮灭的那一刻。
月底这天,吏部衙门外的粉墙上,张贴出了新科进士们的分配名单。
与往年的惯例差不多,李廷栋等最末一等将近两百人送地方各省级衙门观政,一等县令或者同等品级官位有缺,省里便必须立刻分配。
这时就看出使了银子的好处了,李廷栋和喻以恕是打点过的,自然是不必再去省级衙门候缺,而是直接可以走马上任。
李廷栋被分到了淮北担任太和知县,喻以恕则是如愿以偿到了浙江三门县担任知县,看来那茶楼的人还算讲信用,收了银子以后确实按规矩办事。
马上就要离京了,李廷栋与喻以恕约好日子一同出,两人先沿京杭大运河南下,李廷栋在镇江下船而后一路向西,先到凤阳府拜会知府大人然后再去太和上任,而喻以恕则沿着大运河一路往南直到杭州,然后在上岸登车一直到三门上任。
此番南下行程一千余里,多则一月少则二十天,长路漫漫且甚是乏味,李廷栋想着去书店购买一点书籍在路上打时间,好在京城里面书店众多,李廷栋倒也不愁没地方买书。
和熟人打听了书店的位置,李廷栋揣了几锭银子就独自出了,书店古玩这一块主要集中在前门大栅栏这一块,古玩市场上人头攒动,看来国人喜欢古董字画是自古有之,反倒是书店内门可罗雀,书店老板见到自己进店,赶紧热情的招呼上来了。
“客官可是要买今年的范文?刚上架的新货,前三甲的文章都在里面,不可错过哦。”书店老板看到李廷栋进到店里面,赶紧热情的招呼的。
李廷栋心中一乐,看来这老板见自己年纪不大,错把自己当成了落第的举子了。每年会试、殿试结束以后,精明的书商会把中式之人的试卷结集出版,特别是前三甲的试卷那是必不可少的。就好比几百年后的高考优秀作文集一般,落榜的考生离开北京之前必会人手一本,以待来年再战。
“那东西我用不着了,看看别的书吧。”李廷栋挥手拒绝道。
“小的有眼无珠,有眼无珠,客官快快里面请,不知客官想要什么种类的书。”书店老板闻言立即明白自己说错话了,李廷栋一副读书人的打扮,能说出用不着的话,那肯定是已经中进士了。
“我先自己看看,觉得合适的待会一起结账。”李廷栋见书店内琳琅满目,书的种类着实不少,便进到书店内仔细挑选起来。
恍惚间李廷栋有一种回到了四百年后的感觉,书店内最显眼的位置摆放的是学子们应考书籍,历年来的进士文章被结集出版,堂而皇之的摆放在书店内,和后世各大书店内一样,考试书籍永远是最受欢迎的,但是相比于后世的高考,大明朝的科举考试难度系数可是地狱级的。
李廷栋已经安全上岸,对于这种书籍自然是忽略的,科举就是一块敲门砖,现在门开了砖自然得丢了,越过应考书籍,后面一排是名家典籍,因为融合了这个时代的记忆,李廷栋对于这些典籍还有些印象,但也还需巩固一下,看到感兴趣的自然不会放过。
资治通鉴全套二百九十四卷共二十本,史记一百三十篇五本,汉书一百卷,国朝汇典两百卷,这都是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必读的书籍,所谓温故而知新,李廷栋一股脑儿把这些书全部打包,这些书籍虽然不能作为旅途消遣之用,但是在这个时代为官却是不可或缺的。
“掌柜的,这些全部打包。”李廷栋指了指地上那一大堆书籍说道。
“得了,立马帮你打包装袋,待会还可以送到你府上。”掌柜的一看到地上那一大堆书籍顿时乐开了花,这服务态度立马上来了。
此次的目的是来选几本旅途消遣的读物,如今反倒挑了这么多大部头的经典,越过这些经典书籍后则是另一番天地,李廷栋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撼到了,几排书架上摆满了各种通俗读物,杂文、笑话以及各式各样的小说。
“公子,整个北京城我们这的小说是最新的,有几个大家专门为小店写书,保证又新鲜又好看。”那掌柜的看到李廷栋的表情后立即自夸道。
李廷栋一听顿时笑了,这书店就和后世的起点等小说网站差不多啊,只是这个时代的小说作者们一次性把小说卖给书店,由书店统一安排行和出售,而这掌柜的口中的几个大家想必和起点的白金大神有的一拼。
“那掌柜的给我推荐几本,刚好我要出一趟远门,路上可以打一下时间。”李廷栋问道。
“这是董大家的《西游补》,说的是那孙行者孙悟空化斋被情妖鲭鱼精所迷,渐入梦境,当了半日阎罗天子,情节虽略显荒诞,但是秒在文笔诙谐,百转千回,可供公子一乐。”掌柜的立即将小说奉上。
李廷栋只见那书本制作精美,图文并茂,丝毫不亚于后世各大出版社行的精装本,略略翻一翻内容,虽然脑洞大开,情节出人意外,但与西游记相比确实还有一定差距,李廷栋看了几眼之后就放回书架上了。
“这是余大家的《皇明诸司公案传》,写的是那各地的奇案怪案,惊悚刺激,读之如饮烈酒啊。”掌柜的又抽出一本探案小说推荐道。
李廷栋后世也是一个侦探小说的爱好者,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东野佳吾的《白夜行》以及网上各位大神的大作也是经常翻看,但掌柜的介绍过来的书籍与这些后世的神作相比,情节上确实还有不小的差距,好比那《白夜行》是56度的二锅头,而此时的探案小说如同那低度的米酒一般饮之无味。
李廷栋翻看几页之后又放回书架上去了,掌柜的一看这李廷栋又放下了,立即从书架上又递过来一本。
“这是冯大家的新作《卖油郎独占花魁女》,冯大家的威名公子想必是知道的,他的书一出整个北京城都洛阳纸贵,这本《卖油郎独占花魁女》可是新鲜出炉,在我这店里独家售哦,公子绝对喜欢。”看来这书店老板是了大招了。
冯梦龙作为明末小说大家,特别是他写的三言二拍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爱情小说集,才子佳人、痴男怨女不知赚了多少人的眼泪,李廷栋对于这个系列当中最经典的故事自然也是熟悉的,也就没必要再重温一遍了。
“虽非才子佳人,却胜过那才子佳人,读之虽觉清新爽口但余味不足,还有没有更好的?”回到四百年前看到这个新鲜的旧故事,李廷栋没有兴趣再重读一次。
“余味不足?公子早说嘛,跟我来。”掌柜的一听立即恍然大悟,立即引着李廷栋来到书店的一个角落里,指着书架上的书说道“公子请仔细挑选,保证你回味无穷。”
李廷栋看着掌柜的那猥琐的笑容,只觉得一阵恶寒,顺眼望去只见书架上是花团锦簇,骚气逼人。
《如意君传》,《欢喜冤家》,《隋炀帝艳史》等一系列的黄色小说摆在了书架之上,李廷栋这才明白掌柜的那笑容的意思,活脱脱后世天桥底下那卖黄碟的中年大叔嘛。
李廷栋顿时无语,看来这老板是误解自己的意思了,可这个时候自然不能掉头就走,那反而落了下乘,看着这满满的有色书籍,李廷栋只能说明朝的人民城会玩,如此多的有色书籍堂而皇之在书店内售卖,岂是四百年后能比的。
“你这有《金瓶梅》吗?”看到书架上如此多的有色书籍,李廷栋突然想起这个时代的一本奇书,也是被称为禁书的《金瓶梅》,李廷栋多次想一睹全书可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如愿,甚是遗憾,如今有这个机会了了这个心愿,万万不可错过这个机会。
“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书了,前些年卖的挺好,不过这几年不行了,就这本《隋炀帝艳史》可比那《金瓶梅》精彩多了》,文字细腻,妙不可言,而且还有名家的插画,五色彩印栩栩如生啊。”掌柜的还在向李廷栋推荐着自认为的精彩书籍。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金瓶梅》是俗人看性,吃货看食,行家看经贸,凡人看故事,贤者看人间,此书乃古今第一奇书,掌柜的拿这等腌臜之物与它相对比,俗套了。”李廷栋颇为感慨道。
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有明白《金瓶梅》的伟大,如果把此书单纯的列为黄色书刊,那真是对这个时代最伟大文学作品的一种亵渎。
可以说《金瓶梅》与《红楼梦》并列为中国古典小说的两个高峰,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实主义的《金瓶梅》要过浪漫主义的《红楼梦》,李廷栋见掌柜的如此看低《金瓶梅》,不禁出言感慨道。
“好,好,好,不想今日竟遇到一个如此懂书之人,当浮一大白啊。”掌柜的没回话,但书店的角落里传来几声叫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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