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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一早上,刘婷就眼皮了跳个不停,自己个摸了好久,没用,决定趁早去食堂打饭,对,说去就去,她提上饭盒,566坐两站就能到学校东南门,那个门离落樱苑的食堂最近,她没怎么费力就回忆起,今天主打菜是藕丝蒸牛腩、糖醋小排,对,还有红烧鱼块,值得来回四元的车票。
刘婷兴致勃勃地走向落樱苑,她突然凝视前方,停下来,一个人正从落樱苑大楼走出来,刘婷高声迎上前:“咦,春燕?你怎么来了,噢,是给你屋里老公送过早的?现在是不是太晚了?快九点了。”因为她注意到春燕手中提的一个帆布包,卷着拿在手里,里面方方的,只可能是饭盒。
春燕抹了下额头才说话,显然才注意到刘婷,春燕说:“早上九点有个会,他赶得急,高血压药没吃,我送过来,我以为他在上头,结果扑了个空,大概是被领导叫去了,我就把药放他桌上了。”
“别急着走啊,好不容易碰上,我正好有话对你说。”刘婷亲热地捉住春燕的小臂,低声说:“哎,你老公跟你讲了没有?听说那个小妖精明天就去实验高中报到了,啊?你竟然还不晓得,万幸中碰到我,我跟你细说唦,反正离打中饭还有两个钟头。”
两人渐行渐远,旁人眼中必然会将她们当成谈论他人隐私的闺中老友,只是春燕似乎有点被强迫意味,她时不时地回头看一眼落樱苑六楼的阳台。
普通周日,玲珑一般都会睡个懒觉,早、中饭一起吃,但是今天天一亮就醒了,她没有起床,侧耳听着窗外布谷鸟的轻吟,“不---古---不----古,”吟唱延续着,她跳下床,简单洗漱下就往楼下跑。自从周三跟平子分别后,就再没有她的任何消息。玲珑实在是忍不住,主动联系了平子,短信、微信都没有得到回复,平子就像是一个泡沫突然间消失,今天无论如何得找到她。
玲珑知道一般医生查房都是早上八点,她特意七点就到了乳腺外科的23楼,“对不起,谢谢请问张平是几号床?”她问护士。
小护士大概是值了一晚上班,整个人都有气无力的,她翻了翻摆在桌面的一卷旧册子,翻了几面,头都不抬地说:“没这人。”
“不会啊,她是周四早上做的手术,谢谢你再看看,麻烦了。”
小护士叹口气又把那卷册子看了几眼,说:“我们这里没这个人,你找错了。”
“不可能!”玲珑抬高了嗓子,“张平,平常的平,她绝对是住这个科,我不会错,”另外一个年长点的护士推着小车回来,她对玲珑说:“借过下,”
小护士不耐烦问:“陈姐,这人要找的张平,名单根本没这个病人。”
陈护士把小车放回原来的位置,才过来问玲珑:“是做左胸切割手术的那个张平么?”
“对,我是她同学,周四做的。”玲珑说。
“噢,这人,我记得,周四的手术蛮成功的,到了夜里肺部血栓,抢救到第二天早上,医生说要进Icu,家属不答应,我记得清楚是她老公,那男的说不进Icu,医生就把她放在普通病房里观察,周五晚上人就走了。”
玲珑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大楼的,她一点都想不起来,她只记得一点手机上的时间7:3o分。
她想找个安静地儿蹲着,省人民医院周日早上也是忙碌的,川流不息的病人、家属、看护,护送病人去做cT或造影的担架车,只有花坛角落放置大型垃圾桶的地方稍微僻静点,玲珑就蹲在垃圾桶的旁边,完全闻不到酸腐味,她没有流泪。比悲痛更强大的是绝望和害怕,四个人,胡胡死了,莉莉被这个城市淘汰了,平子终结在病床上、死之前都没有回过家。这种命运?让玲珑透心得恐惧,她觉得冷,浑身打摆子。她拨出一个电话,终于接通,传来莉莉的声音,还没有睡醒的声音,玲珑麻木地说了平子的事,许久,莉莉在电话那一端说:“我不信。”玲珑说:“我也不信。”莉莉说:“我想,我不会结婚了,这是个什么狗屁的世界?”玲珑说:“连狗屁都不如,”莉莉说:“可惜,我们还得活下去。”玲珑说:“是啊,平子最后的话是,我们都要好好的。”莉莉在电话里笑起来,听着跟哭一样难受,莉莉最后说:“我真想抱抱你,”莉莉又轻笑着说:“不过,我再也不想离开老家了,再也不离开了。”莉莉的声音很轻很轻,如同一声短暂而飘浮的叹息,玲珑眼泪汪汪。
玲珑起身,大概是医院里的悲剧经常会上演,她刚才的举动没有引起一个人的注目,大家都很忙,脚步不停奔向前方,有的人提着一双塑料拖鞋,更多的人是提着装满早餐的一次性盒子,里面一碗粉或是几个小笼包,大家都有着自己的目标,短暂、清晰的目标,支撑他们一路走下去的是对未来会变好的假想。
玲珑抬了抬麻的脚,她又打了个电话,里面传来邹蕤的声音:“现在?有事,那好吧,我正好九点有个小会,估计开个把小时,顶多不过十点半,什么?你先去等我?嗯,也行,我把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你先进去等我。”
玲珑又拨出一个号码,高马的声音传过来:“你还要怎么样?嗯?嗯,什么?你再说一遍,好吵。噢,让我想下,我当然是个男人!好,我马上就去,现在还怕个鬼咦?!”
九点差五分,叶眉准点到了落樱苑五楼的会议室,邹蕤九点整走进了会议室,由他主持会议,叶眉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邹蕤的脸色有点红,大概是心满意足的流露,叶眉捏笔的手指头都有点白了,她摆出一脸认真学习的态度,心思却飘出会议室。
终于等来了邹蕤的结束语,叶眉先去了趟厕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下定决心,她向上爬了一层楼,六楼是邹蕤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她轻敲了下门,没有回音,轻手推开房门,屋子里竟然是空的。
叶眉有种在台下做足了准备工作,上台来获个满台彩,却现底下没有一个观众的失落感,邹蕤竟然不在房间里,叶眉觉得自己的脸烧,跟着了魔样的,直接走向阳台,她握着通向阳台的门把手,握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推开,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听说了许多次的阳台,那个红栏杆真得存在,叶眉嘴角露出舒心的微笑,毫不犹豫走过去,她的手指头一触到红得跟血似的栏杆,就像触电般闪开。
叶眉进来时,邹蕤正在办公室里面的卫生间,他听见有人走进办公室,是女人的脚步,这个狭小的卫生间有扇窗户通向外面的阳台,窗户离地一人多高,他能听见女人走向阳台的动静。邹蕤不自觉地笑了,特意在里面多呆下。他小心拔下两根太显眼的白,又用清水拍打两颊,还抹了点面霜。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相当满意,身体还不错,突然,他想到了今天的降压药忘了吃,不急,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展现出完美的笑容,告别的时刻,不能唐突了佳人。
“我来了,有什么事非要今天跟我讲?”
叶眉惊觉地回头,邹蕤比她更受惊,他显然有点着恼:“叶主任,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少有的严肃和不满。
叶眉慌得将双手背到身后,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个人走路跟个猫一样,叶眉解释:“我,我找你想说个事,不过,明天讲也行,也行的。”
邹蕤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也好,我还得回家吃药,降血压的,好走,我就不送了。”
叶眉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红栏杆,她的目光还在地面上停留了一下,她下楼时看了看时间,1o:49分。
刘婷正拖着春燕,非要在凉风直吹的湖边散步,食堂每天11:15分开饭,但是双休日会提早个五分钟左右,现在离饭点还有几分钟,春燕想回去了,她说:“我得回去看看,老邹可能回去了,我还得跟他下口面。”
“下什么面条?”刘婷一手提着饭盒,一手拽着春燕的胳膊,说:“今天的菜不得了,藕丝蒸牛腩,糖醋小排和红烧鱼,样样都是大菜。就算他中午想吃面条,你也可以打好了给他晚上吃,别走,哎?你看,那两人是谁?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湖边稀疏地种着几排小树,过了树林子和一条马路就是落樱苑,春燕的眼睛极好,她说:“那个女的是你们系的玲珑,男的就点面生,叫不出名。”
刘婷兴奋地推着春燕,春燕简直要被她推进湖,刘婷说:“咦?奇怪,他不是十点半左右才进去了一趟,怎么又?噢,那男的叫高马。就是他举报的小妖精,天啦,他们俩怎么又搞到一起去了?真是没有天理,你老公要是晓得了,非气死不可。”
春燕这次总算动作敏捷,躲过了被推进湖里的风险,她一向不敢埋怨人,更何况是刘婷,春燕只是换到刘婷的另一边,小声说:“他们俩怎么了?为什么老邹要生气?”
刘婷眨巴着眼睛,悟过来,赶紧解释:“嗨,还不是这个高马办的烂事,害得你屋里老公前后不是人,你这么聪明的人还不懂?”
“你说的话太多了,我不是蛮听得懂。”春燕老实回答。
“快看,他们俩一起进了落樱苑,肯定是去找你老公扯皮去了,”
“你怎么这么兴奋?”春燕的胳膊疼得实在受不了,才无奈地小声嘟哝了一句。
“呸!管我么事?我兴奋个鬼?走,离开饭还有几分钟,我们去楼下瞄下子,说不定有什么热闹。”
刘婷的脚步带风向前,春燕小跑才能勉强跟上。
九点差五分,叶眉准点到了落樱苑五楼的会议室,邹蕤九点整走进了会议室,由他主持会议,叶眉拿着笔在本子上记着,邹蕤的脸色有点红,大概是心满意足的流露,叶眉捏笔的手指头都有点白了,她摆出一脸认真学习的态度,心思却飘出会议室。
终于等来了邹蕤的结束语,叶眉先去了趟厕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仿佛下定决心,她向上爬了一层楼,六楼是邹蕤的办公室,房门虚掩着,她轻敲了下门,没有回音,轻手推开房门,屋子里竟然是空的。
叶眉有种在台下做足了准备工作,上台来获个满台彩,却现底下没有一个观众的失落感,邹蕤竟然不在房间里,叶眉觉得自己的脸烧,跟着了魔样的,直接走向阳台,她握着通向阳台的门把手,握了大概有两秒钟,然后推开,这还是她第一次走进听说了许多次的阳台,那个红栏杆真得存在,叶眉嘴角露出舒心的微笑,毫不犹豫走过去,她的手指头一触到红得跟血似的栏杆,就像触电般闪开。
叶眉进来时,邹蕤正在办公室里面的卫生间,他听见有人走进办公室,是女人的脚步,这个狭小的卫生间有扇窗户通向外面的阳台,窗户离地一人多高,他能听见女人走向阳台的动静。邹蕤不自觉地笑了,特意在里面多呆下。他小心拔下两根太显眼的白,又用清水拍打两颊,还抹了点面霜。他对镜子里的自己相当满意,身体还不错,突然,他想到了今天的降压药忘了吃,不急,他对着镜子里的人展现出完美的笑容,告别的时刻,不能唐突了佳人。
“我来了,有什么事非要今天跟我讲?”
叶眉惊觉地回头,邹蕤比她更受惊,他显然有点着恼:“叶主任,你来这里做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少有的严肃和不满。
叶眉慌得将双手背到身后,她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这个人走路跟个猫一样,叶眉解释:“我,我找你想说个事,不过,明天讲也行,也行的。”
邹蕤的语气稍微和缓了:“也好,我还得回家吃药,降血压的,好走,我就不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