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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廊尽头一声巨响,刘婷吓得叫:“搞什么?”她小跑过去,玲珑听见她在吼学生们:“你们下课了,还在这里瞎疯,不像话,打扫完了才能走啊,我记得你们,要不然要减学分的。”
刘婷小跑回来,说:“没什么,吓死我了,几个学生疯,把玻璃瓶子砸了。”
玲珑说:“举报我什么?”
“说你为了提高选课率,暗地里让学生们先选你的课,说你一学期上课都不点名,孩们相互之间代刷卡,你从来不管。考勤也不抓,课堂纪律更是不管,小孩子们就在课堂上公开玩手机,你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只要学生孩们都喜欢上你的课就好。”
玲珑气得脸绯红,说:“胡说八道,我怎么不点名?一学期起码也要点2次名以上,难道都要跟高马一样,非要把座位跟学生一一对号,谁不来他一眼就知道。这是大学,不是初中!”她提醒自己要冷静,说:“我怎么不管课堂纪律?QQ群里都是有记录,有规定,平时作业要做好每节课的随堂笔记,一学期不低于12篇,平时分占总成绩的6o分,我还要求以pdF扫描件提交。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是哪个这么无聊,做些无聊的事?”
刘婷瘪嘴说:“你刚才不是提到了嘛?怎么又明知故问?我可不是在同事间说是弄非的人?”看玲珑没有下文,刘婷说:“我肯定是信你的,跟我说没用,刚才还在办公室看到叶主任,快去找她谈,主动点,不能太被动了。”
叶眉的办公室在梧桐苑,相距邹蕤办公的落樱苑有一段距离,玲珑自己是在落雁苑,距离落樱苑近,距离梧桐苑要远。她想了好一会,才骑了个摩拜单车,到了梧桐苑,19:o1分,叶眉应该还在,叶副主任是出名的爱加班,果然叶眉的窗户是亮的。
“进来,”叶眉看见玲珑,连眉毛都不挑动一下,说:“你,有事?”
叶眉平静、公事公办的语气让玲珑安下心,刘婷讲话一向夸张,玲珑有点小后悔,是不是来得莽撞了?
“叶主任,有点工作上的事情想跟你谈下,你方便么?”
叶眉说:“那你坐吧,”叶眉的领导风格与邹蕤截然不同,如果是邹蕤,他一定以微笑表示,他是极其欢迎下属来汇报工作的。叶眉大概是习惯了皱眉,现在当然也不会为了玲珑而舒展开,玲珑记得刘婷私下里说过:叶眉的眉毛估计只有见到爹妈和校长们才能放松,就连邹主任都不够格。
玲珑虽然明白叶眉的邹眉是种习惯,大概率跟自己没太大关系,但还是有点不能释怀,叶眉的声音大多时都是急促的,现在也是如此,叶眉不耐烦地问:“玲老师,有事找我就说。”
“叶主任,听说高马向你举报我工作上存在一点问题,我想解释下。”玲珑决定就用肯定的方式提问,如果以试探的询问有可能得到叶眉的否认。直接出击,看叶眉怎么回答。
“噢,这事?”叶眉没有否认,她的语调让玲珑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玲老师,你的信息很灵啊,我也是两个小时前才知道这事。也不能说是举报吧,校领导还不知情,没定性。也就是向我反映你的工作疏忽,我正想等会把这事形成文字,明天向邹主任汇报。既然你来了,也行吧,这个事件也不能单听一面之辞,你有什么要说的?”
玲珑把QQ群里的课堂纪律记录截屏给叶眉,又说:“至于考勤,我是严格按照学校规定来执行的,一学期至少有两次点名,据我所知,8成以上老师都是这样做的,为什么我就存在工作疏忽了?”
“行,我记下了,会写进报告里,还有事么?”
“没有了。”
“那行,你走吧,哎,等下,你刚才讲的话最好不要和别的同志提起,站不住脚影响也不好。”
玲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叶眉不耐烦的叹口气说:“你刚才说什么8成以上老师都这么做,这话就有问题。第一,别人都做不代表就是对的,二、别的老师不点名或是点名少,但是没被举报,你一学期点了两次名就被举报,这两者间的差别大了,有些细节不上台面没事,上了台面就可能出大事。好了,你先走吧。”
玲珑起身时,叶眉又说:“我刚才说的话不要外传。”
玲珑走出大楼,没想到这么简单就了结了?叶眉态度上的不耐烦,玲珑倒不计较,就是这么个性格,以前邹蕤提过:“叶这人年轻、学历高,能力强,就是性子傲一点,要想让这种人听话,只能先哄着她,忙个不停,自以为自己很重要,离了她这个哲学系就没法子开展工作。”邹蕤讲着这话,笑容是得意的,他还说:“总有一天,我要让她死得心服口服。”玲珑是有点惊吓的,邹蕤拦住她,说:“傻乖乖,别动,不是你想的那个死,仕途的终结也是一种死亡,她这个女人的官瘾远我。”
玲珑又想到刘婷,看样子,真是不能相信说是弄非的人,还有那个高马,自己和他之间虽然职称、年龄相同,但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两人偶尔对学生的选课是有点竞争的小心病,但绝对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向领导举报自己?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他为什么这样做?玲珑完全想不出,高马能得到什么好处。
华灯初上,玲珑的肚子真是饿了,跳上一辆的士,19:55分,她到了小巷子口,因为今天不是周末,咖啡店里客人不多。玲珑挨着玻璃窗坐下,要了一杯拿铁、一块黑巧,吧台那儿放着adeLe的“很久以前”,歌声似有若无,她的下颌支着手心,窗外入夜的小街上,再无那个卖小樱桃的挑担人,手机响了,唬了一跳。
是通陌生来电,玲珑心跳的加快完全不由自己作主,难道会是他?她看向对面的武昌分局,手机还在响,她接通了:“你好,”
一个苍老、难懂的地方口音:“你,是那个,玲、珑老师?”
“我是,您是哪位?”
“朱良是我大儿,”
玲珑的心猛跳,她有点结巴:“我,噢,你好,我,我,有什么事么?”
“我儿要我给你捎个东西,我,就在那个,什么人民的医院的个门口,”
玲珑起身看向人民医院的大门,果真一个农村老人站在那里,正在讲电话,她跳起来对吧台说:“东西好了放那桌上,我马上回,谢谢。”
玲珑冲过马路,一边对着手机说:“您,等着,别动,啊,我马上到。”
两分钟后,玲珑和老人面对面,确实是朱良的父亲,父子俩除了气质,有着相似的五官,老人有点迟疑,问:“你真是,老师,大学的老师?”
“我就是玲珑,是胡胡的同学。”
老人露出放心的样子,说:“噢,那就好办,给你,拿好啊。”
他掏出一个皱皱的的白纸信封交到玲珑手上,玲珑问:“这是什么呀?”
老人摇头说:“我儿说了,让我亲手到你手上,他没说里面装的啥,我也没动,现在好了,了了这事,我得走了。”
老人没有再看玲珑一眼,甩着两个硕大的手掌走掉了,他走得又急、又稳。玲珑回到咖啡店,桌上已摆了一小杯咖啡,一块蛋糕,她有点恍惚地坐下,隔着玻璃窗依然能看到医院门,信封里装的是什么?很轻,玲珑摇晃了下,没有任何的声响,撕开口子,一张照片掉出来,她的心猛下沉,照片里有个湖,湖边站了两个人,一个穿军装的中年男子,抱着一个小女孩。
照片黄,是张老照片,人脸都有点模糊。店里又不是很亮,玲珑得弯着腰费力看,果然,小女孩的脸分明刻着胡胡的影子。是二十几年前的胡胡,玲珑心底泛起了一点惊悚,两只脚冰冰凉,但是这一次没有人递给她外套、让她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