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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早上,叶眉刚从北桥苑回来,真是多事之秋,她有点喜洋洋地想着,看看路旁边的参天大树,突然有想哼出歌的冲动,透过叶冠,阳光也正合适,不凉不热,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她想着,嘴里哼出一串小调,四周只有两、三个学生边走路边埋头看手机,她步履轻快地走回办公室,关上门,拨打电话:“是我,我刚从王风那儿回来。”
莫九原的声音传过来:“我知道了,才和老师通完电话,我准备定这周五的机票,”
叶眉握话筒的手竟然有点抖,她停了会说:“我去接你。”
莫九原:“不用,航班还没定。真是没有料到!竟然生这种事?真看不出来,邹蕤是会跳楼自杀的人!”
叶眉:“天有不测风云,上天偶尔是要睁眼的,”
“你怎么讲这话?不会出了什么事了吧?”
“没出什么事呀,莫哥,我,我也没讲什么啊,”
莫九原认识叶眉也有近二十年,他太了解这个师妹,聪明、上进、太努力、太较真,她在心虚,她为什么会心虚?
“小眉,听说那个叫玲珑的女老师被带走后,一直没有放出来,”
“这事传了两天了,有几个版本,一个是玲珑因爱生恨,撬松了螺丝钉,害得邹蕤掉下楼,再是那个高马,你记得吧?有人举报说看见他当天进过落樱苑,就是邹出事的大楼,今天没看见他上课,听说是被警察请去问话。最后就是邹蕤自己跳的楼,”
门外有人敲门,叶眉小声说:“真是讨厌,肯定又是哪个老师代课的事,别挂啊,我一下子就打掉。”
叶眉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警察,她愣,为的是李军,他说:“叶主任,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方便么?”他的眼光落在桌上的话筒。
“为什么?昨天不是都问过了么?”叶眉认识后面的小强,昨天就是他在这间办公室里做的案录。
李军说:“抱歉啊,因为又有了新线索,请配合下,高马说他在案当天看见过你,进过邹蕤在6楼的办公室,这事怎么昨天没听你提?是吧,小强,”
叶眉的眉毛哆嗦了下,李军看得很清楚,他善意地提醒:“不急,你接完电话,也来得及。”
从周日到现在,玲珑数了下,已经过5o个小时,这个带有小飘窗的房间里一共摆了四张高低床,连带她住了七个人,她是周日13点左右进来的,房间里只剩两个上铺是空的,离洗手台和粪坑最近。
“咦,这个娘们长得好俏皮,”这是对玲珑的欢迎词,说这话的是个黑胖女人,她坐在窗户下方高低床的下铺。立马围过来两个满脸沧桑的小女人,一个左颊有颗黑痣,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她只到玲珑的肩膀,对此很有点意见,黑痣女说:“新来的,识相点,蹲到去。”
玲珑瞅了瞅四周,另外两张床上躺着三个人,压根不理睬这别的动静,也许是看习惯了,另一个染了黄头的女人说:“没长耳朵?三姐的话听到没?蹲着去,蹲坑那去。”她冲那边努了努嘴,玲珑压住恶心,说:“凭什么?你们,”
话还没说完,黑痣女两个拳头直扫过来,正好打在玲珑的胸脯上,她闷哼了一声弯下腰,黄毛女乐呵呵地说:“狗日的,非要尝点甜头,去,滚坑那蹲着去。”
黑痣女讨好地走到胖女人身边,说:“姐,犯贱,没法子,”
胖女人说:“刚才吴姐跟我提了下,这个,别看她长得斯文,你们知道她是为啥子进来的?”
黄毛女抢着说:“大姐,看她那个骚样,肯定是扫黄,扫进来的。”
黑痣女说:“哼,你这双眼瞎啊,她会是跟你一个德行?没见识就是蠢,瞧她身子软得跟个枕头样,一天苦都没吃过,标准话讲得那么好,肯定是电话诈骗,骗了不少钱吧?那身打扮可不便宜。”
“呸!两个自作聪明、胡说八道的东西。”胖女人吐了口痰,说:“吴姐说了,这个女人是大学老师,她把她的相好从楼上推了下去,男的当场玩完,厉害不?啊,她蹲好了,把我这边地上都扫上一遍,老师嘛!有学问的人,搁在原来得称先生,连人都敢杀,了不起的,你们那点事跟她比起来,算个鸟?”
黑痣女和黄毛女用惊讶、也许还有点佩服的眼光瞅着玲珑,连旁边躺着装睡的三个人也坐起来,这还是头一次,有杀人犯关进来,黑痣女有点惋惜地说:“哎,早晓得,不该打得那狠的,吃男人亏的女人见得多了,敢把男的杀了的,我还是头遭撞上,soRRy啊,女先生。”
玲珑跪在地上,用一块肮脏的抹布擦着地面,到处可见的掉、枯黄得跟金属丝一样,风干的污痰在地板上随处堆积,更不用提让人不能目视的粪坑,所有女人都盯着女先生,胖女人最后感叹了一句:“难怪原来叫先生的,做学问的人,连扫地都比你们干净得多!去,让女先生歇会,剩下的你们两个干了。”在黑痣女和黄毛女的监视下,装睡的起来了两个人,接下玲珑的活,玲珑冲胖女人点了下头,爬上自己的铺躺下前,对胖女人说:“让你失望了,我没杀他。”
晚上19:13分,小强驾驶警车,李军坐在旁边,后面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白净脸上戴着眼镜,叫沈中华,也是别人口中的沈博士。他是前年下派基层的法学博士,正好下到李军所在的黄鹤楼派出所,任了所长。
小强开着车,嘴里也不闲着,说:“所长,真得是黄局叫我去开会?黄局还记得我?”沈中华不知道是没有听清,还是在想别的什么,口里哼了什么,小强没听清还特意回头去看他的口型。
“哎,开车注意点,”李军说,“到了分局就晓得了,激动得太早了,等领导任务布置下来,再表决心也不迟。”
本来是句调侃的话,沈中华倒是听清楚了,他说:“李哥说得对,这个案子因为死者的身份,惊动了市局领导,听说还有中组部的人过问,你们口风一向蛮紧的,我放心。”
小强赶紧点头,说:“所长,您还不了解我和师傅,师傅是没嘴的葫芦,肯定不会瞎说。”
李军敲了下方向盘,说:“我是葫芦,那你是么子?”
“我是葫芦娃呗,还用问?”
连一向严谨的沈中华也笑出声来。
黄明整了整自己的领口,本来就鸦雀无声的会议室更加肃穆,大家都知道这是黄局开口前的招牌动作,果然,黄明说:“辛苦了,现在正好是八点整,我就直入主题了啊,”他微微咳了下,说:“与会的同志们彼此之间都熟,我们分局有名的法学博士沈中华所长,李军我就不多介绍了,拥有在基层的长期工作经验,无论是行动力、执行力都是值得肯定的,再就是我们局里最年轻的刑事技术警察玉子,她虽然参加工作时间不算长,但是在犯罪现场证物的收集、分析方面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
小强再次挺直了身体,他满怀希望地迎上黄明的目光,憧憬着黄局接下来对自己的点评,不过,黄明从他的脸上划过去,重重落在一个脸生的小伙子身上,小伙子竟然没有着警察制服,小强有点不服气地打量着对面的小伙子,长得倒是一副好模样,不过,还是比不上自己天生的警察气质。小强想到这,心情舒畅了,他以期待的眼神注视着黄局。
黄明说:“最后,我介绍一位新同志,你们估计都不熟悉,他叫乔仁,是去年市局下派锻炼的,脑子灵活、逻辑思维强,沈所长,跟你肯定合得来。”
小强的失望只能用收了下肚子来表示,身旁的李军揪了揪鼻子,他知道师傅每逢心情紧张时必做这个小动作,小强看着对面容光焕的玉子,心里叹气,看样子师傅也很有点失落。
黄明说:“小组成员介绍至此结束,下面就是案情介绍,沈所长,你稍等下,我再多说两句,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我就不多说了,市局高度重视,要求我们在短期内破案,至于时间嘛,市局领导给我的是十二天期限,这样子嘛,我想了下,今天与会的都是这个案件的小组成员,沈博士,机会难得,你就任小组长,我给你的期限是,”
沈中华肯定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他太明白黄局的言外之意了,‘机会难得’,只要能按要求侦破这个案件,自己就能从基层派出所如愿以偿地升到市局政治部,去做自己真正擅长的工作,再也不用跟那些大老粗们打交道了,他瞅了一眼李军。
沈中华表态很有信心:“黄局,请您下达任务,我们一定努力完成。”
“好,那行,你们能有充分的思想准备,我就放心了,丑话说到前头,今晚有什么想法、困难都可以提,我们都是爷们,有话直说,过了今晚,再有什么牢骚、解释我可就不管了!沈所长,你是组长,案情取得任何进展随时跟我汇报,副组长嘛,”
李军尽量让自己不动声色,沈中华当组长,他没意见,谁让人家是所长?至于副组长,李军看了看余下的人员,玉子、小强肯定不会,那个白脸书生叫什么乔仁的,更加不可能,一个雏儿,只怕连死人都没见过,听黄局的意思,肯定给出的破案期限会短于十二天,沈中华不借助自己的能力、经验,想在短期内破案,只能是瞎猫子撞上死耗子的概率,不,比这个概率还低,压根就是不、可、能!想到这里,李军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他分明看见黄明向自己这边看过来。
黄明说:“副组长人选我事先考虑了的,按常规来说,应该让李军同志担任,不过,这次的案子有点特殊,死者是我市最出名的大学哲学系主任,嫌犯也是个教授,嗯,这个文化人的圈子敏感高度、市里的高度重视,我还可以给大家透露下,对此案表示关注的不仅是市、省,甚至还有更高层,这个案子的重要性、敏感程度我就点到此为止。所以说啊,我决定,让乔仁同志配合沈中华的工作,由他任副组长,其余的与会人员都是小组成员。”
黄明接着说:“沈博士,乔仁,你们俩人听着,市里是十二天破案,我给的是七天,而且是从案日算起,从明天开始你们还有四天时间给我侦破此案,听见没有?”
乔仁和沈中华都起立,齐声说:“听见了。”
黄明摆手让他们坐下,说:“现在,就由沈组长来做案情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