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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玲珑就下午2点至4点有一节课,上课前她点了名,孩子们的表情有点小小的吃惊,如此而已,没有她预想的交头接耳或是秘密低语,看样子他们也习惯了这类突击性的点名。玲珑提醒自己,是该管严点,免得自己太被动,到点下课,玲珑随意看了下手机,心里咯噔一下,一条微信:“下课了来一趟我的办公室,叶眉。”
玲珑一路上看着天边的云彩,临近国庆节的午后,气温还有26度,幸好这一路树荫极多,她走得又急,背后还是浸出点汗。
还没走过叶眉的办公室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玲珑走到走廊窗口底下,刚才一路伴随的云彩现在了无踪影,树丛子里传来窸窣的虫鸣,心跳平稳下来,16:35分,终于听见送客的动静,叶含笑的脸,转个眼看到玲珑,笑脸消失,换成冰冻脸,刚才离去的是医学系主任。
玲珑的心有点忐忑,她进屋顺手掩上房门,叶眉立刻说:“别关,开着。”
叶眉从左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啪的一声撂在桌上,叶眉拧着眉毛说:“昨天,你主动来找我,我还很挺信任你的,虽然我调来不过两年,你在工作上说不上优异,总体还说得过去,你自己好好看看,”
叶眉从文件夹抽出几张纸,递给玲珑,玲珑起身接了,a4的打印纸是手写的稿子,标题“对玲珑老师私下拉拢学生选课违规现象的调查报告”,标题的字写得很漂亮,玲珑一路看下去,后背才干的又冒出细汗来。
正文就一段,是关于自去年以来,一到学期期末,学生们开始下学期选课,玲珑老师数次找学生们谈话,名义是谈这学期的表现,谈到后来就是暗示或者直接明示,要求学生们先挑选她的课,并口头承诺在考勤、课堂纪律上有会所帮助或是照顾,甚至还直接提到期末总分打到九十分以上,即达到优异程度,对于想保研的学生来说相当诱人。
最让玲珑触目惊心的是这段正文后的学生签名,每个签名都落有红色指纹,学生的签名东倒西歪,甚至签到了第二张、第三张纸上。共有9个签名,签名下都细细地写了一排字:属实,玲珑老师说过不会查考勤,或是属实,玲珑老师答应让我不挂科。玲珑的额头渗出细汗,手有点抖,她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夕阳露出一个角来,红霞映出天际。
玲珑清了清嗓子,说:“叶主任,这9个学生都是我班上的,我可以跟他们面对面,对质,我绝对没有找过他们任何哪一个,说过以上这些什么话,不管是考勤、课堂纪律还是期末总分,我都是按照学校的规定来执行的,这头两个签字的吴梦凡和陈小亭,我对他们印象还不错,每次上课都是主动坐前几排,叶主任,这个调查稿是谁写的?高马?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抹黑我?我要当着你的面,亲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子害我?”
叶眉收回纸稿一一夹好,说:“你刚才也说,吴梦凡、陈小亭表现不错,他们为什么要说谎?你对签名没有怀疑吧?我是才拿到这个,一看都惊呆了,玲珑,工作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遭碰到这种事,学生联名签字告老师!玲老师,你现在还不检讨自己吗?你对自己的工作到底投入了几成?你自己心里最有数。至于是谁做的这个调查,校领导目前也处于半信半疑中,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这是实名举报,不存在你说的什么抹黑、陷害!”
玲珑此刻心情倒平复了,她打断叶,说:“那好,既然这个人是实名举报,他都不怕,你还怕什么,叶主任,我还是刚才的说法,我要跟这9名学生对质,他们说我有口头承诺,可我根本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我就不相信,小小年纪能这么坏?硬是将白说成黑,无说成有!这个实名举报我的人,是不是高马,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去找邹主任,你刚才不说过校领导都知道,要是邹主任不说,我就去找王校长,反正现在污水泼在我一个人身上,我就是怕、躲也解决不了,您说呢?”
玲珑变硬了,叶眉倒笑了下,她说:“现在不是说赌气、说狠话的时候,要解决问题,我也想相信你,你和高老师都是我们系的年轻人才,我和邹主任肯定是希望系里保持合谐的,既然事情出了,总要解决。你的态度很关键,”
“我的态度有问题?”玲珑从鼻子里笑了下,说:“高马莫名其妙,暗地里搞了这么一出戏,我难道还要配合着把污水吞下去?没有做的事情,就是没有做,我还是要求跟签字的学生们和高马面对面,大家一起对质!”
叶眉看了下时间,她翘起腿,说:“行吧,既然你是这个态度,我会如实向邹主任汇报,你可以走了。不过,我劝你一句,听不听在于你。”
玲珑本来起身的,又坐了回去,叶盯着她的眼睛说:“以后小心点。”
玲珑等着她把话说完,叶眉收起腿,将文件夹扔进原来的抽屉,表示这次谈话结束,玲珑赶紧走出门口,这屋里的浊气真重。
她站在梧桐苑的门口,这个大楼是上个世纪的产物,大门用的是当时流行的厚重的大理石,石头是可以隔离高温的,站在这里,后背总感觉不知从哪吹来凉飕飕的风。玲珑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大楼---落雁苑,她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上三楼,高马的桌子是空的,玲珑站在他的办公桌前,刘婷不知从哪冒出来,玲珑真感觉这个女人不去国安部上班真是一重大损失。
刘婷一脸看好戏而不得的失望,对玲珑说:“哎,甭等,他请了假,听说这一周都不来上班,好像是回老家了,走,跟我打饭去,跟大姐好好聊聊,我相信你,你这人一向清高,绝对不会私下里玩手段。”
玲珑笑笑,转身离开,刘婷笑眯眯地站在原地,自言自语说:“可惜了,一出好戏,看你能张狂到几时?不就是年轻点好看点,把邹蕤迷得连老婆都不碰一下,看你怎么办?哼,谁,年轻时不好看?!”她毫不费力地回忆起三十年前的自己,还不是明眸皓齿、纤腰窈窕。于是提起打饭的袋子,兴冲冲下楼,刘婷准备约春燕一起去食堂。今天是周三,有红焖丸子和猪脚,都是儿子、老公喜欢的,赶紧去,去晚了皮肉厚重的猪脚会被挑完的,最主要的是可以一边打猪脚,一边把这两天生的爆炸新闻告诉春燕,反正邹蕤回了家是什么都不跟春燕说的。
刘婷起劲地按着门铃,门开了,半张脸伸出来,两鬓灰白,初看还以为是个大妈,整张脸露出来,面相还算清秀,但是岁月的痕迹有点显眼,春燕今年不到44岁,身材一向苗条,是那种没有长成的女孩子身体。从后面看经常有学生问路把她喊成学姐,可一看到正面,立刻改口成阿姨。
“走,跟我打饭去。”刘婷说,还在喘着气,这6楼一路爬上来,真是要消耗不少体力。
春燕的声音总是怯弱的,好像一开口就会被人骂,刘婷每次一看到春燕,就联想到张爱玲笔下的小女佣。
春燕说:“家里还有剩菜,邹蕤不回来吃,孩子住读没有回,我就不去了,”她回绝的很小心,生怕惹得别人不高兴。
刘婷根本没有听,直着嗓子说:“别浪费时间,跟我走,路上有话跟你讲,再晚好菜都没了,我可是爬了6楼的,就是冲这个,你也得跟我去。”
春燕没有作声,跟着刘婷出了门。
玲珑擦了下汗,径直向落樱苑走去,也是狭路相逢,正好碰上去食堂的刘婷和春燕,刘婷热情地说:“小玲,走,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玲珑笑下,不作声,急急地走了。
刘婷拉着春燕停在原地,回盯看了半天,还是春燕小声提醒:“你不是怕菜没了么?”刘婷不耐烦地说:“嘘,小声点,她准是去落樱苑,走,我们边走边说,她这次算是碰上狠人了,高马,你记得撒,就是那个走路都怕踩死蚂蚁的,当然是当着你家老邹的面,上班这几年,从来都是战战兢兢,一个老实孩,学历也不错,上交的博士生,不像她啊,你看她走路撒,一扭一扭,跟个妖精,听说她的全日制学历竟然是个本科,还是进了学校后好几年,才读了个硕士研究生。”
春燕一直听,这时才蚊子哼的说了一句:“你不也是本科,哎,当然,你资历不一样,喔!三十年前,本科学历的已经好难得了。”
“你什么意思,拿我跟她好比?我是九十年代的本科毕业生,就相当于现在的博士研究生,你这人别打断我呀,说到哪都忘了,对了,高马,哼,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这个平时屁也不敢哼的人,竟然敢实名告她,我跟你说啊,这个事一出,我们系里所有人都乐开了花。她平时也太嚣张了,当然,”说到这里时,刘婷有点担心地打量春燕。
春燕一向沉默寡言,习惯了别人的长篇大论,自己很少讲心里的想法,时间一长,跟她呆久了的人自然也就认定她是个没什么主见的人,她的老公也是如此。
春燕说问了一句:“怎么,你问过系里所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