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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中华先向黄明报以感谢的目光,然后朝一旁的乔仁微一颔,其实他昨天就跟黄明婉转地表达过自己的想法,这种刑事案,涉及谋杀性质的恶性案件,他牵头做小组长肯定是会拼尽全力的。但是,毕竟自己对刑事案件的工作经验不足,最好副手是个刑侦工作的熟手,李军就很适合。沈中华谈起自己的一个小顾虑,组长、副组长都是理论派,缺乏实战工作经验,能不能很好地管控住组员,特别是李军这种资格比较老的同志?
当时,黄明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后说:“嗯,其实按市局领导的意思,这个案子不应该让派出所牵头处理,你虽然呆在基层时间不长,也应该晓得规矩,你要是有什么心理包袱,我也可以让分局的刑警队接过来,”
“不是,黄局,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
“别紧张,我晓得你,你就是担心管不住李军,毕竟做事还得靠他,不过,我给你交个底,这回上头看中的人不简单,不仅是指那层关系,这个乔仁是有能力的,你要信任他、重用他,当然也要搞好小组成员的团结,李军要安抚,这是你的工作职责。”
沈中华记得很清楚,当时的黄明,一脸严肃。
沈中华的思绪早已回到现在,他看了时间,2o:34分,清了清嗓子说:“这个案子因为涉及大学老师坠楼,暂定为教授坠楼案,这是我跟李军两人敲定的,当然如果乔组长有什么想法,也可以提。”
“我没有。”乔仁说。
玉子明亮的黑眼睛总是落在乔仁的脸上,她是唯一的女性成员,被同伴们忽略早已成了一种习惯。
“那行,我就继续。”沈中华说:“教授坠楼案,事至今已是第三天,玉子对现场的取证,以及对木质栏杆断裂处的分析,得出坠楼原因不存在人为推动或助力的情况,纯粹是木质栏杆结合处的螺丝钉脱离、造成栏杆与立柱,也就是栏杆的支撑点之间的脱离。这个脱离从外表上并不显眼,死者完全没有察觉,他靠上栏杆,栏杆脱离处因身体的靠压导致木质栏杆生断裂,死者坠楼立即身亡。李军同志是最早到达现场的,他对现场的勘察、以及对重要嫌疑人玲珑的询问,还有对两个重要证人的询问,这两人一个是死者的妻子,叫春燕,另一个是死者和嫌疑人的同事叫刘婷。”
沈中华继续说:“玉子和李军他们两人得出的结论是,螺丝钉的脱离不可能是自然原因,只可能是人为,那么基于此,我建议将教授坠楼案定性成----伪装意外坠楼的故意杀人案。黄局,还有乔组长,因为李军是最早涉及此案的人员,我和他梳理了一个案时间表,有助于对案情的侦破,李军,你来讲解下。”
李军揪了下鼻梁,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其实他工作近二十年,至今还呆在派出所,心里头是很有点抱屈的,今天能当着分局局长的面做报告,也算是平生头一遭,他翻开早就准备开的本子,先环顾了下四周,他不先去看黄局,而是直接看向乔仁,一张陌生、稚嫩的脸上却显出不太搭的冷静,李军瞬间就明白高层领导们的用心,在当今资历、经验不怎么具有效用的信息时代,理论观的推陈出新可能会引出一条新路来。
沈中华有点催促:“李军,开始吧。”
“是,黄局,还有在座的同事们,我将事当天的事件点以时间为顺序总结如下,”李军开始说:“序号1.上周日7:5o分,玲珑电话约谈高马,这两人的口供基本相符,是玲珑主动打的电话,也是她主动约高马在落樱苑见面,据高马交待,玲珑在电话里说,死者邹蕤在9点钟有个会,估计一个多小时开完,会议结束后玲珑会把邹蕤引去5楼的会议室,让高马到6楼红栏杆做好录音准备。序号2.当天8:5o左右刘婷,哲学系即将退休的老师,她看见死者的妻子也就是春燕,从落樱苑出来,我在这里解释下,落樱苑是死者的坠楼现场,也是死者的办公室所在地。这一点小强跟春燕本人核实过了,春燕承认属实,据她说是为了给邹蕤送高血压的药,因为死者离家前忘记服药,但是她扑了个空,死者的办公室在6楼,春燕在6楼没遇上死者。”
乔仁认真地做笔记,李军说:“没必要记,我会把资料复印出来,人手一份。”乔仁说:“谢谢,我记得不光是您说的内容,也有我自己的一点心得,写下来有利于思考,这是我的习惯。”
黄明没有想掩饰自己的欣赏,说:“这个习惯好,值得大伙学习,会后啊,乔仁,你把你的笔记整好了,传我一份。”
乔仁说:“是,黄局。”
沈中华看了一眼李军,这是无声的警示,李军点点头继续说:“序号3.据叶眉,哲学系的副主任,她是8:55分到的5楼会议室,除了邹蕤,别的与会同志都已到达,邹是主持会议的,他是9:oo整到的会议室。序号4.刘婷在1o:3o分看见高马一个人走进落樱苑,刘婷说,她和春燕一直在湖边散步,湖距离落樱苑不到五十米,目测很清晰,这点我和小强实地验证过了,站在湖边确实能看到大楼门口,刘婷说当时春燕因上厕所不在,只有她一人看到高马。序号5.1o:4o分会议结束,叶眉从5楼会议室上到6楼,进到邹蕤的办公室,据她所说,办公室是空的,她就走到阳台上,呆了大概七、八分钟,邹蕤从身后突然出现,吓了她一跳,原来邹一直呆在办公室里层的卫生间里,卫生间有个小窗户面对阳台。叶眉与邹蕤简短的对话,也证实了春燕关于送降压药的事,邹蕤亲口对叶说过,他当天忘记服药。1o:49分叶眉离开。序号6.刘婷和春燕在11:o5分,”
“不好意思,打断下,我有个问题,”乔仁开口。
李军张着嘴看了他一眼,点头,乔仁说:“序号5.叶眉独自进入死者的办公室,请问是第三者看见的,还是她自己主动说的。”
“这个细节很重要?”李军问,小强在底下触了下李军的膝盖。
乔仁说:“所有细节都是重要的。”
李军说:“当然,我也觉得重要,马上就会谈到,我和小强审讯了高马后,才知道这一点的,高马在十点半独自进入落樱苑的6楼,邹蕤的办公室是锁的,高马就躲进办公室对面的男厕所里,抽烟,抽了两根后,听见办公室的门开了,他偷看到是邹蕤本人开的门,高马继续躲在男厕所里,过了一小会,他又看见叶眉走进去。我和小强今天早上请叶眉到所里谈话,她立刻承认了。”
“我能问下高马高开了6楼么?是什么时点离开的?”乔仁问。
李军皱眉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了半分钟后说:“他是1o:45左右离开落樱苑的,”
“这是第三者看见?还是高马自己说的?”乔仁问。
李军说:“没有人证,是高马自己交待的。”
黄明说:“乔仁,你还有问题么?”
“暂时没有了,黄局。”乔仁说,黄明冲李军点头,示意他继续。
李军说:“序号6.刘婷和春燕在湖边11:o5分看见高马、玲珑两人同时进入落樱苑。乔副组长,请问你有要提问的么?”
沈中华的目光要是能变成有形物质,一定会变成一块封口胶贴住李军的嘴巴,乔仁说:“谢谢你的提醒,有问题我会主动问的”。沈中华抢在李军前面说:“时间不早了,赶紧汇报。”黄明面露微笑,说:“没事,就是要形成这样的工作氛围,有话当面说,说完了团结一致做好工作,不错,小李,你的梳理有条理、也新颖,继续。”
小李这个称呼听在耳里,怎么也不会形成坏心情,李军点头说:“好的,黄局。序号7.我和小强这两天提审玲珑,她的证词如下,11:1o分玲珑约邹蕤到5楼会议室碰面,死者的电话记录证实属实。两人在会议室里密谈了大概一刻钟左右,涉及两人的婚外情关系,据玲珑交待,这是为了拖住邹蕤,好让高马进入6楼的办公室及里层卫生间。高马也证实这点,他顺利进入虚掩的办公室,并做好录音的准备。”
李军说:“再就是序号8.据玲珑交待,11:25左右她和邹蕤一起上到6楼,据她说,邹生前有个规矩,进阳台不能携带手机,嗯,这里我简单解释下,死者邹蕤生前和玲珑长期保持婚外情关系,邹的怪癖是,每次幽会都不去酒店,他的理由是不安全。这里我特别说一下,死者坠楼的红色栏杆,整片栏杆只有一部分刷成红色,很有意思。玲珑承认,邹蕤生前总是在红栏杆那里和她幽会。”
玉子头一次言:“黄局,沈组长,这人真够心理科的同事分析下,我觉得破这个案,不光要从物证、人证着手,还得从死者的变态心理出,研究下为什么有人想他死?”
黄明笑呵呵地说:“小丫头,你的高见是什么?”
玉子说:“虽然现在有玲珑这个重要嫌疑人,但我觉得这个案子跟寻常情杀案不一样,太显眼的线索有可能不是真相。”
沈中华说:“你这个指的是从动机着手分析凶手的心理,适用于无任何嫌犯的案子,这个教授坠楼案有重要嫌疑人玲珑,姑且称之为1号,还有2号高马,甚至有3号叶眉,这三人都与死者存在或多或少的矛盾冲突,2号高马就扬言过要杀了邹蕤,3号叶眉也很可疑,如果不是高马的指认,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她在1o:4o分到6楼找过邹蕤,也就是刚才李军提到的序号5.。玉子有过一个结论,因为栏杆是木质的,拧动螺丝只需要一个小工具,无论男性、女性都能在几分钟内完成,鉴于现场的实际情况,使用合适的剪刀都能做到。”
玉子点头说:“是的,黄局,我昨天到现场亲自实验过,用的是螺丝刀,4分1o秒就能完成,如果是用剪刀可能时间长点,也不会过6分钟,”
乔仁说:“如遇是男性,使用的时间是不是会更短?”他是直接询问玉子,玉子的眼眸更加明亮,小强低下头,听见玉子说:“是的,乔哥,男子的手劲大,估计3分半就可能搞定。”
黄明很满意地对沈中华小声说:“不错,不错,年轻人就是适应性强,立刻就能打破陌生感,投入工作中,好,我对你们很有信心。那么,目前,你们从三个嫌疑人身上找到本案的工具没有?”
沈中华先是表示出谦虚的态度,在听到做案工具,脸上立刻严谨起来,示意李军继续。
李军在心里叹气,这种氛围在他眼中是极其随意、不够专业的,破案不是排电视剧,什么都是想当然,越创新、越反转,收视率就越高,这是真实的案子,哪有那么多花花草草,没有一个是务实的,除了黄局,摆在眼前的嫌疑人不重点审问,非要另寻出一条弯路来才有味道,真是莫名其妙。幸好能当上局长的都是正常人,好歹问了个老早应该重视的问题,李军说:“很遗憾,目前没有。”
李军又问:“我能继续下面的么?”
黄明看看时间,21:45分,他说:“时间不早了,加快点进度。”
“我能问下高马高开了6楼么?是什么时点离开的?”乔仁问。
李军皱眉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找了半分钟后说:“他是1o:45左右离开落樱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