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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全家人只剩下金凯枝一个人了,所以二猫爷的葬礼仪式很简单。给帮忙的人熬了大锅菜,留下来吃饭的确定要陪着送葬的,在霍老六的安排下,一群年轻人早早去了墓地挖穴,另外一些留下来准备抬棺,霍老六给每个人两块钱,名曰喜钱,说白了就是辛苦费,别以为谁会愿意占这种便宜,有些人还真不愿意干,抬上抬下费力不说,还嫌晦气,所以长期形成的规矩。主家看着给,多少不限,受者看着接,不必还价,就是给一千也没必要不好意思,拿着就是。其实不单是抬棺者,就是动用了谁的车子也要在用完后放上一挂鞭。
丧事也是有区别的,高寿而亡叫喜丧,这时候主家除了掏钱外,其他事自然有人料理。金凯枝现在的任务就是哭丧,只要吊孝的人来到灵堂祭拜,她都要陪着哭一阵,有劝哭的在一旁等着,看火候差不多了就示意金凯枝停下来,总不能哭坏身子,也不能把来人扔一边不管,总得说上几句客套话。金凯枝是真哭,她哭的是自己的命,先被拐卖,幸亏遇到知冷知热的买家,谁知道老天爷把父子先后收走,眼下公公又撒手而去……她趴在灵前哭的时候,耳朵却分明听到人群里有人在窃窃私语,并且清晰听到那人说自己就是克星,一家人都给方死了……金凯枝真想过去往那嚼舌根的人脸上扇,可是这场合又不能胡来,所以她只能忍着。等到站起来时偷偷向说话的方向扫了一眼,没找到人,那些妇女们都是一脸严肃,仿佛说话的和她们无关。
……
终于,一切尘埃落定。地里赫然出现了一座新坟,围观的人们一阵叹息,大约是此情此景让他们想到了人生无常,多么要强的一个人,死了也不过是一抔黄土,过不了多久便是野草青青了。霍老六给帮忙料理后事的人准备了简单的饭菜,大伙吃完后一一散去,最后霍老六和大瘪咕一块儿跟金凯枝交代了一下花销用度,金凯枝表示感谢之后总算闲下来了。等人都走了以后,金凯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不由得又是一阵伤感,二猫爷活着时虽然总挑自己的理,但毕竟还是有个说话的,如今却是真的孤家寡人了。她照照镜子看到眼泡红肿,仿佛一下子苍老许多,想想也是,糟心事一件接一件,那帮妇女到处嚼舌根造谣,看来自己克星的说法是脱不掉了,往后谁还敢和自己交往呢?金凯枝暗暗生气,随手把镜子扔出老远。
大瘪咕刚回到家,他老婆卫兰就喊住了他:“完了?”“啥?”大瘪咕装晕。“你帮人家忙,我没意见,可你咋着也得跟我说一声啊!一天不见你人影,还以为被狼吃了呢!眼里还有我吗?”大瘪咕眼珠一转接上了话茬:“咋没跟你说,我让前街二毛捎话,他没来吗?”说实话大瘪咕忘了跟媳妇说金凯枝公公的事了,不过两家紧挨着,媳妇光听声音也知道咋回事,难道她睡着了不成?
大瘪咕拧开一瓶矿泉水,一口气喝下大半瓶子。卫兰上前揪住他的耳朵,说:“你听着,往后不准你和金凯枝说话!”大瘪咕看着老婆,心里想笑,嘴里却一个劲儿答应:“放心!没有你老人家话,我见死不救行不?”“叫你臭贫!”老婆不轻不重打了他一下,算是放过他了。其实大瘪咕不知道的是几乎全村已婚男人回到家都被媳妇警告一顿,因为这些女人几乎都坚定认为金凯枝是克星,远离克星才能保全生命,谁要是不听话免费送两个字:离婚!
霍老六没有这烦恼,不过心情也好不到哪去,金凯枝公公一死,二猫家也就败完了,以后一个寡妇日子更难过了,霍老六决定过两天就跟金凯枝挑明,让她到自己的店里干活,可是不知道金凯枝愿意不愿意,该怎么说服她呢?他胡思乱想着从金凯枝那边回到店里,一进门就看到老大正等着他,儿子见他回来了,先问问生意情况,再感叹一番人生无常,霍老六早看出来孩子有事想和自己说,只是不好直接问,就环顾左右而言他。
说吧!啥事?霍老六索性直接切入主题,儿子挠挠头:“凯枝姑的事料理完了?”霍老六点头,听孩子往下说。
“她以后一个人了,这样下去咋行?我媳妇儿跟我说,她们庄上有一个单身男的,要不给她介绍一下?”
霍老六心里咯噔一下,心说怕什么来什么,你还想当媒人?看不到你爹不也单身吗?这分明是不想让我和金凯枝联系啊!
霍老六有些生气的说:“净瞎操心!大人事你少管!再说,人家刚死了人,马上介绍对象合适吗?”
儿子闭嘴了,他也知道此时不宜谈论婚嫁,不过就是那么一说,金凯枝和谁过日子他不关心,他今天只是找个借口希望老爸打消心里的想法,少和金凯枝联系,那可是让一家人死绝的克星啊!万一老爸有个好歹……
霍老六想说别人的事你少管,管好自己就行,话到嘴边却被一个顾客打断了……
“老板,一瓶老陈醋多少钱?”
转眼间大地一片金黄,鲁西平原开始进入到麦收时节,西昏集也热闹起来,十里八乡的乡亲都来到集上购买麦收的一应用具。这个地方收割麦子很少用镰刀,一般家庭使用的是一种叫铲子的工具,三角形的铁头,顶端开刃,套在两米长的白蜡杆上,干起活来也不叫割麦,叫铲(方言音qiang)麦,顺着地垄一趟到头再另起一行开始。
实际上麦收最累的不是铲麦,而是随后的打场,往往需要几个人通力合作才能完成。金凯枝最先想到的就是大瘪咕俩口子,虽然也可以找霍老六帮忙,可是他也是单身,再说论庄稼活还是大瘪咕得心应手,而霍老六平时主要精力在生意上,地里的草经常高过庄稼苗,都成了集上的一个笑话。
金凯枝走到大瘪咕家,站在大门口冲里面喊:“卫兰妹子!在家吗?”
大瘪咕媳妇闻声从堂屋里走出来,当她看到门外的金凯枝时,显出十分热情的样子说:“姐!有事啊?搁墙头那边喊一声不就行了?哪用跑过来?”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院门。
“大妹子,这不快麦收了吗?我想问问你能不能抽空帮帮我,我又不会开车,收了麦子咋运回来都愁……”
“就这事啊?嗨!我们邻傍邻地傍地的,给句话就行了,你大哥不在家,等他回来我跟他说,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干吧!哪块地先熟就收哪块的!”
“大妹子,我还有事想问问你……”金凯枝看看左右没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卫兰马上把金凯枝往屋里让:“这哪是说话的地方?咱上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