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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涵打饭回来,陈宏勇已经半坐在床头等着了。莫小涵想喂他,被他轻轻推开,就听他说:“我自己可以的。”莫小涵坚持把饭送到他的嘴边,语气尽量柔和:“我愿意喂你……”陈宏勇只好妥协,觉得再拒绝就会被人认为看不起对方,也让病房里其他人说东道西,他机械地配合莫小涵张嘴,咀嚼,吞咽,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等到陈宏勇把饭吃完,莫小涵才收拾了碗筷,又去了化验科拿结果,回来就赶上医生查房。按照医院的规定,上午八点查房,十点以后才能接纳外来探视者,午后部分可以活动的病人可以在陪床的陪伴下到病房外小花园活动。
医生查房过后不久,护士赶来挨个挂上吊瓶开始输液,陈宏勇躺在床上,看着药水一滴滴流下,心想医药费肯定是莫小涵掏的,自己兜里没一分钱,什么时候还上不一定,他觉得今天下午趁着到外边活动时跟她讲清楚,想到这心里反而轻松了,一会儿便在药水的作用下睡着了。
莫小涵一会儿凑到输液管处注意着吊瓶药水的变化,一会儿走到窗子前向外张望,窗下正对着医院大门,人们出来进去看得一清二楚,她已经跟家人联系过了,叫他们不用担心,自己在医院看护一个朋友呢!莫小涵没有完全说实话,她怕家人知道自己陪的是陈宏勇,震惊之后会有什么过激举动,自己的事还得自己解决。
趁着这个空隙,莫小涵又给莫小妹打了电话,把自己遭遇陈宏勇的事说了一遍,莫小妹很是吃惊,一连问了好几遍,说小涵你是不是想人花眼了?莫小涵说信不信由你,还让莫小妹告诉张红,就说陈宏勇跳河被自己救了,她一个所谓的正牌女友却不关心男友的心情变化,问问她知道不知道陈宏勇为什么要寻短见?
放下电话,莫小涵轻轻舒了一口气,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心里想象着张红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莫小妹放下电话,心里却是一团糟,现在她担心的是莫小涵,如果莫小涵说的是真的,谁又能保证陈宏勇心里会一直有她?如果是假的,不就说明小涵的病更厉害了吗?恐怕再受到一次打击就会精神崩溃,这辈子也就完了……不行!得抽时间给家里打电话确认一下。
同时莫小妹又想到张红,这位总经理现在是一种什么状态呢?她如果真的和陈宏勇散伙了,又是因为什么?如果没事,陈宏勇又为啥想不开自杀呢?
陈宏勇打完吊瓶后,直接坐起来穿鞋,和莫小涵一起出了病房,下楼,来到了医院小花园。天气并不十分冷,树林里的地面很干净,落叶都被扫成堆,等待清洁工运走。陈宏勇在林中石椅上坐下,说:“小涵,感谢你对我不离不弃,只是,只是,我希望你离我远点……”莫小涵眼神闪烁着问:“为什么?我不配和你在一起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很可爱!”“那是我比不上张红?哦,对了!你以前说过你这辈子是离不开她的……”陈宏勇苦笑着:“小涵!谁还没说过疯话呢?海枯石烂,白头偕老,谁又能真的做到呢?”莫小涵显出委屈的样子:“你正需要人安慰时,可是她在哪里?难道你心里我从头到尾都没有我的位置吗?”“不!小涵!我现在可以说是一无所有了,不但如此,还有一笔巨额债务等着我处理……我不想连累你!”陈宏勇把自己目前的处境都讲了出来,甚至为了让莫小涵打消和自己交往的念头,夸大了部分事实,他想只要我说完一般女人都会退避三舍的,却没想到今天在莫小涵这里失效了。
莫小涵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愿意跟你一起吃苦!属于你的债务我们共同履行偿还责任,不属于你的坚决不能认账,你可以起诉!你那位所谓的母亲没有扶养过你一天,却要你还债,本身就是赖皮行为……你可以给她养老,但绝不能替她还那糊涂账……你要不好意思,我们马上领结婚证,我来起诉她!”
陈宏勇没想到莫小涵这么坚决,从这一天的相处中,能感受到莫小涵的温柔体贴,而从前的刚烈行为不也是为了扞卫自己爱的利益吗?于她而言,爱只有合适不合适,没有错不错。
陈宏勇不再抗争,他说:“以前,我救你一回,那是因我而起,现在,你救我一命,却和你无关,我欠你一份人情……”
“不!我不需要你还!”
“不!我要还!要用一生来还……”
莫小涵羞红了脸,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却装作糊涂:“啥意思?我听说过花生,一生是什么东西?”
陈宏勇没继续解释,他向莫小涵借手机用,他想给单位打个电话,既然没死成,就跟原单位做个了结。莫小涵把手机递给陈宏勇,他接过来打通了电话:
“我是陈宏勇……啊?听我解释,不是不接你电话,我的手机返厂维修了,我这是用别人的手机给你打的……我想辞职!”
陈宏勇打完电话又把手机交给莫小涵,莫小涵说:“你,不再打个电话吗?”
陈宏勇:“没有了!”
莫小涵:“不给张红打个电话吗?”
陈宏勇显出生气的样子:“请以后别再提她……”莫小涵心里高兴,嘴里却说:“宏勇,哪怕从此永不联系,最好也说明一下……我给你买一部新手机吧?”
陈宏勇摇摇头:“谢谢你小涵!我现在暂时不需要,我想安静一段时间……”
“不!你可以不和任何外人联系,可是我想你时怎么办?你现在可以只和我一个人联系啊!”
陈宏勇说:“小涵,你也没多少钱,晚一段时间买也行,不用那么急。”
莫小涵说:“这个你别管,我愿意给你买……”陈宏勇只好依着她。
红芝麻公司董事长办公室。
金凯枝和张红正在商量着什么事,过了一会儿,两人合上记录本,金凯枝接了两杯热茶,递给张红一杯,开始闲谈,金凯枝说:“张红,你一定有心事吧?”
张红说:“哪有?凯枝姐,你和楚副总该去度蜜月啊!这么早来单位,舍得吗?”
金凯枝说:“别转移话题,你先说你的事……”
“我没事!”
“真没事?可别窝在心里,时间长了可是要闹病的啊!”
张红笑了:“凯枝姐什么时候会看病了?”
金凯枝说:“还不承认?我问你,和我说话时心不在焉的,还有,以前你总说男友多好,现在咋听不到你谈论了?莫不是你俩出了问题?”
张红站起身,说:“要没事,我走了哦!”转身就走。
金凯枝在背后说:“有事别窝到心里……”
张红从金凯枝的办公室走出来,向车间走,她想要巡视一下员工状态,正在这时和莫小妹碰见了,莫小妹看旁边没人,就问:“红姐,跟你说,陈宏勇自杀了……”张红大吃一惊,说:“你别瞎说!”莫小妹看张红的神情,似乎是不知道这件事,就说:“红姐,你没和陈宏勇闹别扭吧?今天小涵给我打电话说的,说陈宏勇想跳河自杀,被她碰到救下来了……我也不信就仔细问了好几遍……”
张红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说:“莫小妹,没影的事!你不要瞎胡传,做好你的工作!”莫小妹说一声“知道了”赶紧进了车间。其实她已经看出来张红对此事一点也不知道,也就是说她和陈宏勇之间一定生了什么……
张红找了没人的地方,开始给陈宏勇打电话,她想弄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分手是他先提的,他没有理由想不开啊?那就是别的事,可是什么事能让他不想活呢?可是张红打了好几个电话,听到的都是服务台程序人的自动对话: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一家市里,金凯枝正在货架间转悠,她一会儿拿起一包精美包装的食品,一会儿又放下,其实她并不是来购物的,而是来观察红芝麻系列食品的销售情况,她想看看顾客对于自家公司产品的喜爱程度,听听顾客有些什么样的建议。这样的调研方式她已经进行了好几年,她觉得亲自得到的第一手材料远比那些下边员工汇报来得更准确。
正当她转到一块播放着视频的大屏幕前时,画面忽然中断,紧接着传出新闻播报的声音,之后画面换成了滔滔洪水的场景,金凯枝认真听着,只听播音员说:据本台记者消息,昨晚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使中原n市遭遇百年一遇的灾害,造成城市内涝严重,某地铁线因灾死亡十余人,乡村道路完全瘫痪,急需大量救援……
金凯枝立刻返回公司,召开了中高层领导会议。人们对金凯枝的通知感到莫名其妙,纷纷猜测会议内容,甚至有人在想是不是自己有什么失误被董事长知道了,当人们怀着各种心思到达会场时,看到金凯枝早已经在那里等着大家了。金凯枝一脸严肃地坐着,等人们到齐以后,她才说出了自己开会的目的:她提议立刻在公司筹集救灾物质,向受灾地方进行捐助。人们这才恍然大悟,热烈相应董事长的倡议,会议通过全公司募捐形式为加班加点生产物资,并决定由楚冲带队完成这次物资捐助运送任务。楚冲立刻把会议内容通知到各个车间工作室,员工积极响应,全力工作第二天便额完成了捐助生产任务。金凯枝在向有关部门备案后,便让楚冲找了车辆,带了满满一车货物向灾区进。
楚冲的车队走了没多久,张红忽然提出请假,说是要回去办理一件棘手事,却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事,金凯枝感到意外,却不好意思劝阻,因为她早就看出张红情绪不对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也该回去好好处理一下,便说:“你放心办你的事,如果时间不够用,再给我打电话说一声。”张红表示感谢,简单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公司。
楚冲去灾区了,张红回家了,红芝麻公司目前只剩下金凯枝在主持大局。晚饭后,车间依然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场景,那是夜班工人在干活。金凯枝把整个夜班岗位巡视了一遍,每到一处都提醒车间主任注意安全,她翻看着工作日志,及时指出问题所在,监督她们进行改正。方妍的工作室那边漆黑一片,网销处的人是不用晚上加班的,其他车间当然有人羡慕,可是对于网络运营又形同文盲,也只能无可奈何。
金凯枝走到最高一层,俯瞰整个厂区,这是她和张红等人一点点努力拼出来的事业,它就像一个孩子,看着它从婴儿长到幼儿再到少年,心中的感情无法言说,她不容任何人诋毁这个亲手创造的孩子,只是欣喜之余隐隐有了一丝忧虑,这种感觉从年前就有,现在更加强烈了,只是她没有跟楚冲讲,她怕胆小的老公会惊慌失措,所以只能一个人“战斗”,拿别人的话说,谁让自己是个女强人呢?那种小鸟依人的状态她也可以做出来,只是那么多坎坷经历让她必须坚强,只有像刺猬一样活着,才不会受到更深的伤害。
她已经在开始布局新的产业,就像战场上交战一样,把一支奇兵提前埋伏到无人现的地方,只有这样才可能争得战场主动权。有好几回她想把这个计划讲出来,却都及时忍住了,她想,也许一生当中最折磨人的就是无人分享。
金凯枝给楚冲打了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楚冲在电话里告诉她,灾情出了他们的想象,通往灾区深处的道路都断绝了,他们只能把物资卸在离灾区最近的接收点,然后稍事休息就准备返回了。金凯枝嘱咐他一定要注意行路安全,慢点没关系,一定要所有随车人员平安返回为重。
但是,所有人都想不到,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改变了所有人的生活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