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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提前离我们而去,活着的人悲恸一段时间后,生活还得继续。
这天弘德帝还是一如既往地上朝,面见百官。
礼部尚书周清道:“陛下,大燕与粲卢缔结和约已有一段时间了,我方应尽快履行承诺,派公主出嫁,不然桀卢人会以为我们反悔,恐怕会生变数啊!”
弘德帝道:“我都已经逼死一个公主了,你还要朕再逼死几个?”
此话一出,礼部尚书周清再也不敢吱声了,满朝文武噤若寒蝉,大殿之上雅雀无声,连彼此之间的呼吸声都听得到。
难道弘德帝与众臣就这样僵持下去吗?关键时刻还得太傅张允德出场。
太傅张允德道:“陛下,微言有个提议。大燕不必选真正的公主出嫁。只需在后宫中选一位宫女,把她封为公主,出嫁桀卢就可以了!”
弘德帝心痛庆平公主之死,已不敢再选公主。太傅的话正合他心意。
弘德帝道:“此计甚好!众卿还有事吗?无事退朝!”
退朝后,弘德帝移步至寝宫,弘德帝与身边的唐公公聊天。
弘德帝道:“唐公公,你说后宫宫女那么多,朕大多没见过面,朕要怎么选出来一个作为公主出嫁?”
唐公公道:“奴才有个主意,陛下日理万机,根本没空到后宫逐一挑选。不如请一位画师,把她们的相貌描摹出来,待陛下斟酌!”
弘德帝道:“真是个好办法,那我朕就把这差事交给你了,你给我好好办!”
唐公公道:“奴才遵命!”
唐公公给主上办事情绝不含糊,当即雷厉风行,在燕兴城物色到了一位最牛的画家牛百运。
皇上要选妃子出嫁的事随即在后宫里传得沸佛扬扬,那些后宫中的采女、御女、宝林、才人、美人、婕妤人人自危,毕竟自以为长得还有点姿色,怕被选上。好端端的谁愿意嫁到那遥远的卢国?
唐公公把燕兴城最牛画家牛百运请到后宫,这牛百运虽然长得不是很帅,但是却特别受妃子们欢迎。好多妃子把他拉到别人看不见的角落,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地说:“答应我,此事不要被告诉别人好吗?”然后塞给他一包银两,说:“帮我画丑一点,可以吗?”牛百运显然特别好说话,一一答应下来。
可是有的妃子经济比较拮据,把牛百运拉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说:“把我凶丑一点,晚上来找我,我有礼物送给你。”说罢就娇羞羞地走了,给了牛百运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让他自己体会。
众妃子排队让牛百运给她们画像,牛百运这个丹青妙手不费吹灰之力,仅用了大半天功夫就全都画完了。画像这件小事他得心应手,画画的技术整个燕兴城无人能出其右,这真不是吹的!
弘德帝的案桌上堆满了一摞摞画像,光是搬运这些画像,就差点把唐公公累死。但是谢天谢地,主子交代的任务总算是大功告成了。
唐公公找到弘德帝,对他说道:“画像已全部完成,请陛下过目。”
弘德帝移步到西书院,西书院是弘德帝退朝后必去之地,他到那边读书,理政,还会处理一些个人事情。
弘德帝到了西书院,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急切地翻阅画像,后宫的一个个妃子好像就站在他眼前,让他仔细端祥她们的相貌。
可弘德帝却突然现后宫这些妃子长得很有特点,要么眼睛特别小,要么鼻子特别大,要么嘴巴特别大,要么嘴唇边有几颗大痣,要么脸上全是小痣,要么下巴歪了,要么鼻子歪了。还有更过分的,尖嘴猴腮,长得就像只猴子。这一下子他对整个后宫都没信心了,怎么他的后宫都是这些“歪瓜裂枣”,长得如此“惨绝人寰”,怎么敢选她们嫁给拓跋洪?难道大燕公主的形象就如此不堪吗?这不是让桀卢人耻笑我们大燕无人吗?
弘德帝受到的打击非常之大,连吃饭都没胃口了。他实在不愿意接着翻看画像了。他觉得这些人都不如庆平公主,他脑海里又浮现庆平公主清秀的模样。他又自责又懊悔,庆平为什么如此倔强,她要是实在不愿意去,朕也非得逼她出嫁啊!她们父女平时欠缺沟通,如今再也听不到庆平公主的欢声笑语,再也见不到她的风采和飒爽英姿,再也见不到她眉眼之间的那一股傲气…
人的性情是很难改变的,许多悲剧的根源就在于此。可惜弘德帝没有早点明白这一点。
弘德帝彻底没了主意,他到底要选中哪一位妃子出嫁啊?
弘德帝正在西书院里愁眉不展,举棋不定。突然门外唐公公求见,弘德帝宣他进见,唐公公带着一位妃子进来,笑容满面。
唐公公道:“陛下,这位赵妃是来给你分忧的,她毛遂自荐,自愿出使桀卢,当桀卢人的王妃。”
弘德帝看眼前的赵妃颇有几分姿色,有人主动提出愿意出嫁,对他来说也是意外之喜。
弘德帝道:“此去千里迢迢,去了可能就回不了吗?你不会后悔吗?
赵妃笑了笑,道:“是奴婢自己愿意去的,绝不会后悔。”弘德帝道:“你要是早一点过来就好了,朕也不必费许多周折。”
赵妃道:“奴婢也是想了好久才刚想通的。反正奴婢在后宫滥竽充数,虚掷青春,那还不如到塞外去呼吸新鲜空气,过另外一种生活,这幽暗的后宫我再也不想待了!”
弘德帝变了脸色,唐公公忙给给赵妃使眼色,那眼神仿佛在对她说:“你说话小心点,你面前的可是当今圣上,口不择言可是会掉脑袋的。”
弘德带突然哈哈大笑,道:“你真有个性,朕非常欣赏你。朕这就封你为长宁公主,即日前往桀卢成婚。”
赵妃身穿锦衣华服,坐在轿子上,风光无限。随从人员扛着嫁妆,腿脚麻利地往桀卢国进。
弘德帝松了一口大气,他终于了却了一桩棘手的事。不过他又想起了画像中的李才人,心想世上真有长得如此不伦不类的人?终于有一天,不管政务多繁忙,他还是抽空去后宫见见这位李才人的真容,等见到真人后大吃一惊,李才人分明是出水芙蓉,哪里有画像里的那般不堪入目。他好像明白了什么,命唐公公把牛百运再次召进官来。
牛百运上次给宫女们画画像赚了不少,离宫后口袋、背包都鼓鼓囊囊的。当宫里派人又来遣他入宫,他喜出望外,心想这次又有银肉可以赚了,还能跟宫女们近距离接触,闻闻她们身上的香气,那感觉真是妙不可言。接到传令后没有多想,就屁颠屁颠进宫去了。
这次进宫牛百运见到了弘德帝,弘德帝表情很严肃,许久没有言。牛百运长跪不起,有点尴尬。
牛百运心想:这次召我进宫是叫我画谁的画像?是画皇后还是那个妃嫔?我上次没有画她们的。
牛百运看皇帝凝视着他,好像是在欣赏他帅气的脸庞。牛百远心想可能自己很帅,不然怎么可能得到那些宫女的青睐?
一阵沉默之后,弘德帝终于开口了,道:“大胆刁民,你可知罪?”
牛百运不胜惶恐,支支吾吾道:“草…草…草民何罪之有?”
弘德帝道:“你欺君罔上,奸淫宫女,还敢说你无罪?”
弘德帝把牛百运的杰作扔在他面前,画像纷飞,如雪花洒落。
弘德帝道:“你扪心自问一下,你画的这些画像,有那几张是符合实际的。你收受贿赂,你不知羞耻,跟宫女有不干不净的关系,你连朕都敢糊弄,朕岂能容你。”
牛百运道:“陛下,草民罪该万死,草民一做事一人当,请陛下不要株连无辜。”
弘德帝道:“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朕成全你。”
几天后,牛百运成功弃市街头,成为大燕第一个因为被处于极刑而闻名遐迩的大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