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因·牧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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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带洗面奶啊?”王路从丁淳亦的行李箱中抽出一瓶洗面奶,脑补山区黄沙满天飞,水源奇缺水质奇差。“山区用不上吧,连饮用水都成问题。”
“我建议你出去看看”,丁淳亦从王路手里拿过洗面奶,“现在山区就是比起城市来各方面差了点儿,可是不代表人家做的不好。”丁淳亦埋头整理,“我都和肖蓉确认过了,支教老师的宿舍都是可以洗澡的。那里的孩子并不缺吃少穿,他们的生活水平只是无法和咱们这里的孩子相比,其实精神世界也是很充足的。”
“那你也没必要带啊,下了飞机再买不就成了,这多累啊!”王路说。
下午就要出了,丁淳亦想了一下,王路说的对。于是就带了个手机和身份证,还有个充电器。
夏伏的暑气早已经过去,立秋的凉爽浸漫着整个城市,一场秋雨一场寒,接连几场绵绵阴雨,天气早就已经转凉。金秋十月,正处于万山红遍的时节,所以丁淳亦准备自驾去那个山区,一路上正好散散心看看沿途的风景,本性难移还想着说不定会有一些奇遇什么的。可是一想到肖蓉,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想,“还是算了。”
“行,那你去吧,有事打电话!”王路转身,一屁股坐在沙上。“我最近想带苏哲到处玩一玩,对,苏哲就是我那个弟弟!”
丁淳亦耸耸肩,“真好,你现在不仅有一个可爱的妹妹,还有了一个听话的弟弟,你爸可真有福气。”
王路父母虽然离婚了,但是一家子还是住在一起,王路妈妈似乎只是生气了那么几天,离婚好像只是她的冲动型行为,过了几天,老头老太居然复婚了。这俩老头老太没有想到,王路和王贝对于这个私生子的态度竟然那么友好,一点都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么仇恨。王贝比王路更夸张,不仅大大方方的接受了苏哲这个弟弟,更是带着苏哲出入公司,手把手带他熟悉管理公司的。当然啦,对外她说,“这是我弟弟苏哲”,绝口不提其他的。
祁山是一个临海临山的城市,如果要自驾游去西部山区的话,有一条绝佳的风景线,一路上可以沿海沿山,还可以途径草原,但是丁淳亦最终放弃了自驾,在宁市下飞机以后,买了一辆车,办手续什么的花了几天时间,然后自己导航自驾到宁县。
其实他原本准备自驾去宁镇的,顺带看看风景,但是肖蓉说刘校长觉得让客人自己坐车来镇上并非待客之道,所以会先到县城接待他,一行人再回去。
肖蓉和校长等待在县城的一个饭店外面,他们准备接到丁淳亦以后,先吃个饭,然后再把人带回去。
说实话,肖蓉对丁淳亦没什么深刻印象,听室友聊过几次,似乎是一个对学习不怎么上心的富二代。大学期间没什么交集,有几次班级活动两个人也不在一组,所以知之甚少。
她在被丁淳亦联系以后,还以为是诈骗的,直到丁淳亦说他毕业照站在最后一排左往右数第五个。
肖蓉把毕业照翻了出来,逐个认了一遍,最后现已经认不全班里的同学了,有几个名字都忘了,但是确实和丁淳亦说的位置确实对上了。
照片里的丁淳亦因为个子高,站在最后一排,桃花眼微微弯起,眉眼含笑,朝气蓬勃。
校长姓刘,叫刘正德,皮肤黝黑粗糙,咧开嘴笑的时候衬托的牙齿特别白,穿着西装白衬衣还打着领带,挺阔的大耳鼻唇,全是岁月的痕迹,感觉脱了西装扣个草帽就可以下地干活了,看着十分的朴实亲切。
肖蓉是典型的北方女生长相,高鼻梁,大眼睛,身材苗条修长,透着一股子仿如纯纸的书卷气。今天穿着一双白色帆布鞋,缥碧白色碎花裙,没戴什么花里胡哨的饰,手腕上只孤零零地戴着一个很常见的淡蓝色晴水翡翠玉镯子,仪态端庄,和校长站在那里还挺显眼的。
“丫头子,你有没有对象哇?”饭店旁边一个晒着太阳摆摊卖布鞋的老太冲肖蓉喊,两眼在阳光的刺激下皱着,眼角鱼尾纹如同沟壑一般蔓延到鬓角。
“有哩姨!”肖蓉喊,其实她没有。对于谈恋爱,肖蓉没什么兴趣,她心里最重要的人,就是独自抚养她长大的奶奶。肖蓉今年二十六了,这放在宁镇,已经算是老姑娘了,所以平日里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很多,但是肖蓉都提不起什么兴趣,倒也不是对人提不起兴趣,而是对谈恋爱这件事儿提不起兴趣,没什么意思。
所以倘若肖蓉说“没有”,那么下一秒老太太肯定拿出手机开始翻通讯录摇人。
刘校长哈哈的笑,说,“我们这个丫头可优秀着呢!”老太也跟着笑,继续交着腿晒着太阳纳鞋底。
“小蓉啊,等会你在这位丁老师面前替我多谢几句!咱们学校你也清楚,穷乡僻壤,翻修的经费一直申请不下来,这次人家不仅来支教,还捐赠了图书馆和体育器材,真是解了咱们学校的燃眉之急。估计短时间内咱们还不会失去饭碗喽。”
刘校长清楚肖蓉的冷漠性格,倘若他不吩咐,这些客套的场面话肖蓉一定不说。
刘校长今年五十八了,原本是一个农民,只有初中学历,阴差阳错当了老师。宁镇小学起初只是一所小规模的学校,老师都是来自附近的识得几个字的农民,后来渐渐学生多了,乡里最后决定在这里设立一所学校,在这里在岗教书的老师也都参加了一些系统内的学历提升,慢慢的有了编制。
最近几年随着人口流失,选择农村就读的孩子也少了,大多数年轻人选择在外地安家落户,带着孩子打工就业,所以为了提高教育水平和农村教育资源利用率,镇上决定把几所乡村小学合并。
和宁镇小学规模相似的还有一所摇川小学,镇上几经权衡,也没决定要撤掉哪一所,毕竟每个学校的老师都是就近教学,都喜欢离家近的学校,撤掉一所,另外一所的老师就得面临诸多问题,有的老师甚至会失业。
如今丁淳亦来捐赠图书馆和体育设施,相当于扩大了学校规模,减小了被撤掉的概率。所以刘校长十分高兴,他家就在小学边上,老胳膊老腿也蹦跶不了多远,对他来说,这份工作钱多事少离家近,实在是个好饭碗,而且再有几年,他就退休了。
可是见到丁淳亦以后,这一老一少,不约而同瞪大了双眼:丁淳亦气势十分张狂的开着一辆牧马人,停车的时候,一脚油门,踩出一个漂亮且聒噪的摆尾,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戴着墨镜,双手抄在短裤兜里,仿佛等着太监带路的微服私访的皇帝老爷。
刘校长一辈子都没出过县城,看着那车,并不认得这个骨架粗狂的大家伙是个什么车,只是觉得气派。在刘校长心里,这个小县城里,最气派的车就是养猪厂朱厂长的帕萨特了,如今来了一辆大家伙,虽然他不认识这大家伙是什么车,但是看上去就挺厉害,比朱厂长那个小扁扁威风多了。而且开车的人还是个年轻人,而且这个年轻人以后还归他管。
校长突然间红光满面,这辈子没这么体面过。
其实不是这里的人穷买不起大几十万的车,富人也不少,只不过衣锦不还乡,富人很少去乡下。
养猪厂的厂长除了开帕萨特,还开奔驰,开路虎,但去乡下,厂长给司机强调,“不要出风头,低调一点”。
前几年有个人尽皆知的响亮口号“要致富先修路”,所以这里县道乡道都修的挺平坦宽敞的,一般家庭就买个经济适用的小轿车,那种粗狂不经济的越野没人买,因为不太实用。
在这里的乡道村路上,那种可以拉货物的三轮车倒是挺常见,时不时会有一辆蓝色时风三轮车“踏踏踏踏踏”的开过去。
肖蓉也惊讶,但她同时感到尴尬。
她想起来,小时候村长来家里宣传九年义务教育,还了一个小册子,那个时候她大概是一年级还是二年级,反正识字不多,对那个小册子的内容并不清楚,但是只记得村长说“以后上学不用钱啦”,第二天到了学校,同学们兴致勃勃的装做大人模样讨论“九年义务教育”,肖蓉傲娇地走上讲台,学着老师的模样,用黑板擦敲了敲黑板,说“就是以后上学不用钱啦”!然后在一众小伙伴的崇拜眼光中走下讲台。
随着长大,岁月流逝,想起那一幕,肖蓉的脸就会“唰”的变红,真是会让人尴尬的举动啊。
环顾四周,有几个摊贩往这边看,而丁淳亦像只花毛孔雀,得意洋洋的享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议论和注目礼,肖蓉觉得,此刻的丁淳亦就像那个站在讲台上想出风头的自己。
那个卖鞋老太突然一瘸一拐走上前去,怒目而视,然后一鞋底抽在丁淳亦屁股上,背着阳光,老太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了。“你这个小伙子,开车不长眼哩,碾我的脚背!”
原来丁淳亦停车的时候压到卖鞋老太的脚背了。老太坐在马扎上,没注意有车过来,丁淳亦开车过来时,她没有收腿。
丁淳亦一脸懵,把墨镜撸到头顶,捂着屁股,想说点啥但是现自己没听懂老太说什么。
肖蓉赶紧走上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