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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猎风过,吹动残破的营帐。
血腥味充斥在鼻尖,慕子嘉颤巍巍站在空地,原本白净的脸被血污覆盖,只有双眼依然明亮。
夜风卷动他凌乱的发丝,纷纷扬扬,散在空中。
他抬眼看向四周,耳中满是仓皇的喊叫,还有,皮肉被划开的声音。
不知为何,在此刻,他竟想起了儿时绿油油的田间,母亲为他擦拭汗液的场景。那时父亲刚离世,母亲一人撑起了那个破败的家,即使出身农家,那个穿着朴素的农家女还是坚持要将他送到书塾,跟着夫子学习。
看母亲如此劳累,慕子嘉也曾说过不想读书,要回家帮忙,为此,他第一次被母亲责罚,母亲说:“我们在这田间,面朝黄土苦了一世,到了最后,连给你父亲看病买药的钱都凑不出来,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离开,你若是还如此,那叫娘怎么活啊!”
夫子曾说,慕子嘉是个读书的料,这个妇人就信了,魔怔一般逼着慕子嘉读书,考取功名。
慕子嘉也的确不负所望,经数年苦读,一举就夺得乡元,考取了举人,可是正当他全心准备参加会试之时,母亲却因为过劳,也离开了。
苦了一辈子,也没等到慕子嘉考上状元,好好孝顺她,让她享享福。
想到此,慕子嘉眼中不自觉含上泪光。童年田间瘠瘦的农户,被恶霸欺负无处伸冤的乡亲,成了母亲走后,支撑慕子嘉一直走到今日的动力。
母亲说过,待有一日他出息了,切莫忘了来路。
现在他很想告诉母亲,慕子嘉没有忘记来路,他记得自己打开圣人书卷时立下的志愿。
“陛下仁爱,太傅智计无双,有他们,我的愿望定能实现,那也算对得起供养我的父母了。”慕子嘉想。
他紧了紧手掌上捆绑的布条,眼中再次燃起烈火,看向不远处厮杀在一起兵士,随即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慕子嘉机械的重复着格挡,砍杀的动作,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臂,脚下也在不住地颤抖,但就是不曾倒下。
忽然间,人群发出激动的高呼,但他完全听不清这些人在喊些什么。
一名秀气的小官跑到慕子嘉身边,拉住他的胳膊,拼命比划着什么,可惜慕子嘉此时已经有些恍惚,听不清楚了。
小官见自己连说带划慕子嘉还是看起来有些呆滞,他急忙拽着慕子嘉的胳膊,转过身,手指着不远处。
慕子嘉顺着他的手看去,只见一银甲将军,跨一匹骏黑的高头大马,手握红缨长枪,急速朝着营地飞奔而来。
身后是列阵整装的军队,人人肃穆,杀气腾腾。
“季……季,思安……”
慕子嘉轻轻动了动嘴皮,似乎说了什么,可是因为声音太小,小官在身旁都没有听到,只好凑近想要确认慕子嘉说了什么。
慕子嘉没注意到自己其实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嘴唇在开合而已。
季思安一马当先,长枪扫过之处,血花飞溅,没有半分阻碍。
自从进入营地,他的目光就再没从慕子嘉身上移开过。
那么狼狈,他的小侍郎,怎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模样!
季思安在离开大营后,就一刻不停地前往军营,整军点兵,然后没多做休息,便带人往回赶,一路上他都在担心,生怕晚了。
看到这样摇摇欲坠的慕子嘉,季思安觉得自己还是晚了,不然那个温润如玉,即使衣服浆洗到发白,也整洁干净的小侍郎,怎会把自己弄得如此脏污,就像是刚从血水中捞出来。
季思安看得一阵心痛,下手更加狠戾,只想快些赶到慕子嘉身边。
“慕子嘉!”
季思安借力马鞍,从马上跃起,落在慕子嘉五步开外,不做任何停留,朝着眼中之人狂奔而来。
慕子嘉眼中季思安的脸越来越清晰,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安,想要勾起嘴角,对着季思安笑一笑,谁知,早已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已经做不到了。
“子嘉!”
季思安伸手接住慕子嘉缓缓倒下的身躯,将人狠狠拥进怀中。
“子嘉,你别吓我!你睁开眼看看我,是我啊!”季思安慌乱地一遍遍呼喊着慕子嘉的名字。
像是听到了季思安的呼唤,慕子嘉的眼皮动了动,想要睁开,但早已力竭的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
季思安见慕子嘉这个样子,眼底迅速涌起红血丝,抱着慕子嘉的手不住颤抖。
“子嘉,我,我来晚,来晚了,对不起,你,你别睡,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你在那儿磨蹭些什么!傻小子,将人抱过来,让太医看看啊!”不知什么时候来到的季凡,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季思安的头一下。
季思安此时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将慕子嘉抱起,转移到旁边一个尚未损毁的营帐内,放到床榻上,由着随行而来的太医检查。
有了季思安带兵增援,营地内的情形瞬间反转,叛军被训练有素的士兵冲撞四散,一一绞杀。
猎场,山腰树林内。
郁司程放出信号后,原本分散在山中四处搜寻的南楚刺客,寻着烟火升起的方向急速赶去。
在离开南楚时,他们接到务必要杀掉南楚叛徒的命令。对于北楚皇位的争夺,并不在乎。他们眼中,只有刺杀沈木溪一个目标。
“沈木溪,你的死期到了!”郁司程阴毒笑道,“就算杀不了郁时桉,但能看见他为你肝肠寸断,那场面,想想都觉得十分有趣。”
“那就要看你有没有命等到了!”沈木溪冷冷说道,眼神看向自己花重金雇佣的杀手,微微眯起双眼,似乎在催促他们快些。
杀手接到指令,手下不再有所保留,本来拿的就是买命钱,也不在乎会不会受伤,迅速朝着郁司程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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