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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中有鱼儿跳起,又落回到湖中,就如凡尘之人叶落归根,纵然是飞向了天空,还是盼望着那片安宁厚重的土地。
祈无落出叹息:“言千枢啊,你不够狠,一个不狠的人做不了天下之主。”
有落叶掉在湖面,漂浮着不肯沉下,还有飞蛾环绕在灯火下扑腾,纵然身死亦向着光明。
言千枢正色道:“百年乱世,人们不需要一个心狠手辣的君王,若要杀尽挚爱才能登临高位,踩着血腥方能实现大统——众叛亲离,严苛暴政,这样的太平不会长久,很快就会迎来下一个战国。我与我周旋久,宁做我,祈无落,你岂会不明白。”
他一身浩然正气,顶天立地不容曲折,这一幅誓荡人间不平事的擎天之魄直入青云,闪耀得她一片清明。
祈无落怔怔片刻豁然一笑:“不愧名士风流,愿你千帆过尽凡尘去,老来不悔平生意。”
祈无落岂会不明白言千枢的坚持,只是没想到,原来从小到大,他一直没变。
当年北山之时,祈无落和北山师尊有约,定好将来要再谈人间。而今十年过去,祈无落在病痛折磨下志向早不如当年,哪里还悟得了大道!
大道惟艰如凡人登天,越是登高越是天机难窥,如今她越不如儿时通透了,只觉得俗事缠身浑身污垢,有时候甚至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活——
世人皆以为自己历经艰难阅历无数,无人承认自己沧海一粟浮萍终生,祈无落也同样。而言千枢却在风浪过后还坚持着最初的愿望——
或许在这不曾相见的十年里,言千枢早已长成了她曾经期待的模样,只是她,再也回不了单纯的曾经了。
......
祈无落没有童年。
这世上有一种人,他们自己朝不保夕却永远顾念着别人。
祈少庄主就是这样的人。
世人总是将上面的人传得如神人一般,天降奇才,无师自通,不学就会......可这世上哪来这样的天才!
在北山时,她日日跟在北山师尊身后提问,私底下除了看书就是练字,秉烛夜读,闻鸡起舞,无一日闲暇,无片刻松懈。传闻只知她十来岁便知尽天下事,怎不说她十来岁便阅尽天下书?
她用本可无忧无虑的童年,换来满腹经纶,换来跟随者无数。
因为她经历过孤独,经历着无奈,便容不得世间疮痍满目了。
柏山帖说是紫柏山南下的契机,不也正是他二人约定的起点吗。她分明可以先安内然后攘外,却还是遵守十年前的约定来了江南。言千枢看着她,她弱不禁风,不曾有属于自己的童年,却给了他充满希望的一生,让他坚持至今。
“无落。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出现,让我看到希望,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谢谢你这些年对我的支持和理解,让我能坚持到现在。
“不用谢。”祈无落温柔着如和煦春风,“等有朝一日,天下再无战乱,你我皆能沐浴朝阳之时,言千枢,别忘了自己的初心。”
“......”
他眼里的她就如一束光,闪耀的令人移不开眼。
......
......
次日,天还没亮,十六快骑飞驰出城,往紫柏山而去。
同时,韶山城外一处寂寥的亭台里,一男子负手而立,默默望着队伍离开的方向。他们说好永远不说再见,言千枢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宜依依不舍的送别,只能沉默地在无人的角落远远祝福。
她胸有丘壑梦怀远方,背上扛着殷殷期待和万千目光,他父仇未报大业未成,重担在肩任重而道远,他们都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使命,也有自己的责任和骄傲。
这么多年,言千枢多少次忍住向她靠近的冲动,画地为牢地将自己投入到事业学业中,每年她生辰那天,言千枢都会悄悄抵达她在的地方,默默为她献上祝福。
祈无落,你我天涯路远,此生寥寥无期,或许有一日背道而驰,终将割袍断义,然此时此刻,我仍愿你平安顺遂,祝你鹏程万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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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韶山城到紫柏山有很多条路,最近的一条穿过沅江尾部,就可直线向北,快马加急需要三日,而此时距离柏山贴还有五日。
一行人时间充裕,自然不必像来时那样一路奔驰,祈无落却还是刻意加了,又来到传说中的「无名崖」。
去韶山城之前她就来过,那时候遇到流民慌乱,祈无落忙着救人,只匆匆略过无名崖。
燕术问她对无名崖感受如何的时候,她其实说不出所以然,就想着得再来一次,这次要仔仔细细好好感受这个闻名天下的断崖。
无名崖位于夜月皇朝总部沅城西北方向,就在回紫柏山的一条岔路端口,从这里到紫柏山仅六百余里,随从们不明白少庄主为何赶忙过来,就好像道路遥远,时间紧迫一般。
说起无名崖,二十年前,年轻一代中的第一高手末尽隆就在这里和兄弟决裂;曾经辉煌二十余载的夜月域的最后一位公主,就在这里离世;常远南也因这一场大战一跃成名,成为正义盟盟主。
而这座普普通通,连名字都没有的山,就因为那一场兄与弟、正与邪的争斗,被载入历史,千年流传。山尖这处历经世事变迁,却仍没有名字的山崖,被如今之人称作“无名崖”。
崖上,祈无落迎风而立,淡粉纱衣因为行路,裙摆附近染上些斑斑点点的泥土,倒也不脏,反显得有了些点缀。她用燕术给的的木簪挽起少许头,并无多余装饰,纵一看去,竟如不食人间烟火。
为了赶路,她本是穿着棉质衣裤,上山时才换了纱衣,因为出的时候父亲告诉她,若途径无名崖,定要穿得好看些,以表正式。而她的包裹不知被谁调了包,将所有正装替换为了这件纱裙。
她双手负于身后,从崖顶放眼而望,这片江山本该一览无余,眼前却白雾弥漫;脚底一片向阳花开得灿烂,任山峰多年来风雨雷电,岿然不动;崖边还有一颗百年榕树,在这顶峰之上,如同立地擒天。
许多年前,山下有好几处村落,还有许多集市,孩童会结队爬上山来,手牵着手围着大榕树转圈,夏日夜间还会有大人们相约上山,躺在榕树下看星星,欢声笑语,世外桃源。
而如今,峰尖云雾缭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