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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乱哄哄的人群忽然静了下来,小伙子也张大嘴巴愣住——镜头照到地上的矮个男子,他保持着被踹倒时的样子,嘴巴用力咀嚼两下,将半截手指吞进了肚里。
视频中一阵吸气声,高个小伙疯了一样朝矮个男子冲过去。围观群众可能是看事情越发失控,自发组织着分开两人,有人去拦高个小伙,有人挡在矮个男子面前。
没想到矮个男子晃晃悠悠爬起身,竟直接扑在了拉架人的后背上,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卧槽这人疯了,卧槽。”拍摄者发出惊呼,视频到此戛然而止。
很明显这矮个男子是变丧尸了。
我看了下视频发布时间,下午两点,定位显示距离我这边十多公里。
下午两点……我在厕所中遇见老头时是六点,差了四个小时。
他会是第一个么?
我又把视频拖回去,仔细辨认周围环境。很快从屏幕中找到一个醒目的广告牌——‘波波海鲜’。
手机切回桌面,打开地图软件,把这个名字输入进去,距离最近的目的地位于金滩最大的农贸市场——宋家庄农贸市场。
这里我认识,处于金滩的中间位置,与我家相距十多公里,往常每周都会去采购一次。“鬼城”是海滨城市,盛产水果和海鲜;这其中又属农贸市场的种类最多最优质,讲究食材的人一般都来这边挑选。
我切回那个视频,点开评论,看到发布者在下面留言:
“疯了!咬人者是旁边海鲜店老板!警察来之前咬了三四个人!六亲不认!警察也被咬了两个!现在都去市医院了!”
正准备继续往下刷,忽然看到那条留言下面还有回复,随手点开。一个小狗头像的人留言:”不止三四个!我爸当时也在,他拉架时候胳膊上被咬了一口,不过咬得不深,回家自已处理了;像他这样咬得不重的有好几个呢,都没去医院!后续看警察怎么处理吧,真是倒霉,昨天才刚来这边!”
底下有人回复:”叔叔没事吧!真是好样的[比心]。“
小狗头像回复:”没事。酒精消了下毒,又跑莲花湖钓鱼去了[笑哭]。”
日。
莲花湖就是我打球的那个公园,全称叫莲花湖湿地公园,里面玩啥的都有、钓鱼佬更是不在少数。
忽然,临街的阳台传来大喇叭声音,我赶忙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
【镇上出现未知传染性病毒,请所有居民立刻回家,不要外出……
警惕陌生人、锁好门窗等待下一步指示……】
声音从电线杆上的大喇叭传出,播了四五遍后哑然无声了。
根据我短短几年的社会经验来看,新闻越短,事越大。
大喇叭只让人们在家里呆着,既没说呆多久,也没说谁来供应吃喝——前阵子疫情防控,同样在家呆着不能出门,但都是有计划有安排的;超市买菜统一送到小区,物业再送到家门口;现在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未免过于仓促。
而且“警惕陌生人和锁好门窗”——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这边的事情还没琢磨清楚,北面的窗外也嘈杂了起来,有女人尖锐的哭喊声与阵阵狗吠。
我跑去厨房,趴着窗边寻找声音来源。
天已经黑透了,广场上影影绰绰聚集着不少人。老年人休息得早,今天这个时间外面热闹得反常。
哭喊声来自小区右侧的内部道路,一个身穿粉衣的大姐正弓着腰、挥手拍打某男子。男子背对着她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个白色的东西,头埋在胸前。看不清在做什么,只听到狗吠陡然变得凄厉。
这时一辆汽车驶来,停在一旁。
车上的人还没下来,大姐转身拍着引擎盖喊道:“快救毛毛!他咬咱家毛毛呢!”
一个小伙子摔门下车,急急忙忙去拽蹲着的男子;连着拽了两下都没能拉开,小狗的叫声反而越发凄惨。
小伙子骂骂咧咧跑到车尾,从后备箱中取出了一根铁棍类的物件。
广场上的人早已闻声靠近,保安也打着手电找了过来,正看见小伙子拿着铁棍。他上前阻拦,被粉衣大姐一把揪住,大骂:“他咬我家狗你看不到吗!你不拦他、拦我们?!”
原来男子怀里抱着的是狗。我想起地库里追我的那只白狗,搞不好是同一只。
人越围越多,小伙子一棍又一棍地朝男子身上招呼,男子硬扛着毫无反应。我在楼上沉默地注视,心里清楚该来的总归要来,小区离医院这么近,没理由幸免。
狗的惨叫声突兀消失,小伙子也停止了挥棒——蹲着的男子缓缓站了起来,围在前面的人们朝后退去。路灯下他嘴边染满了鲜血,胸前血红一片;没等我看仔细他已经扑到了小伙子身上。
粉衣大姐冲上前帮忙,几个人纠缠到一起,不多时便听到大姐发出惨叫。保安和几个围观者也加入了拉扯,我纠结着要不要打开纱窗喊他们散开回家,小区里的路灯却一齐黑了下来。
妈的,到点了。
’鬼城‘的常住人口大部分都是老年人,睡得早;小区为了节省电费,每天晚上9点半路灯就会准时熄灭。
突如其来的黑暗加剧了慌乱。楼下的围观群众化作一个个黑影,有些人离开,大部分人却只是退得稍远点、不想错过这场热闹。粉衣大姐那几个人纠缠着聚成一团,喊叫声此起彼伏。
我握着手机轮番拨打110、120,但直到楼下的惨叫声四处散去、渐无,电话也没能接通。
这种情况下我无法下去帮助他们。或者说,无论下面发生什么情况,我都不会走出家门。
医院中跑出去的那一大波感染者现在应该已经病变,更别说那波人还远远不是最初的感染者。
眼下只有等到天亮,分析清楚局势之后再做打算了。我无奈定下《王氏生存守则》第三条:
——不陷入到未知的局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