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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康还在由渡口到京都的路上。
马车行两天两夜方到京城。眼下入夜,陈康呆在客栈的小屋之中,等郑解秋回来。
照着老规矩,女眷依然是以另一条路送回京中了,跟在陈康身边的只有尺八与瞿太医二人。
瞿浅在磨药,手下石磨小锤一下又一下有规律的敲击着。陈康则在看书,但蜡烛都燃了一大截,他看的书却还是没有翻动一页。
静默中,瞿浅开口:“风未动,书未动,是谁心在动?”
陈康这才将飘散的目光聚回来,翻了一页。
瞿浅把磨好的药装配进细颈白瓶里,问他:“殿下是在担心京中局势?”
陈康把书放下,摇摇头:“京中局势难道变了吗?不还是和我们离开前一样。”
“那殿下是出神在想什么。”
“陈睦。”
哦,四皇子。
瞿浅想到巴乌带来的消息,亦思索着道:“四殿下带了手下进京,安插入京都周边部队也并不算过分,而且那些将领都有军功在身,太子说他们有逆反之心,意图昭然若是。”
“他如今被关在天牢之中,父皇怎能容许如此荒唐之事发生?”想到这,陈康眉头锁得更紧。有淑妃、有父皇,不论如何眼下境况也不至于变成这样。所以到底还有什么是发生他们却还不知道的呢……
“殿下,您说,陛下会不会……”
此时有人扣响了门。
瞿浅起身去应:“哪位?”
屋外人道:“誉亲王殿下,宗某人前来叨扰。”
宗元乾。
阴魂不散的宗元乾。
瞿浅回头看了眼陈康,见他颔首,才把门打开了。
比起之前分别时一见,宗元乾看起来显得更加清瘦,身上那件灰色的袍衫像是挂在了一副骷髅架上,有风吹来随风鼓动。他身上的伤已好的差不多,气色不大好,进屋时还咳嗽几声。
出于职业,瞿浅先道:“宗大人,您看来身体抱恙,病灶在肺啊。要不要瞿某为你开两服药?”
“谢瞿太医关心。小人心领,这病我自己知道,何时有空何时再治好了。”
便望向陈康,与他行了个大礼。
陈康摆手,倚靠在小几旁,问他:“你来是为了我四弟?”
宗元乾点头:“四殿下如今剥爵下狱,关在天牢,凭寻常办法定然救其不出。故今日,宗某人来此,是替四殿下请三殿下合谋。”
陈康其实也想到“劫狱”。但在劫狱之前,他有一件事想不明白。
“宫中有我父皇母妃,我睦弟身带军功,另又有焦家作陪,怎么可能让太子说下狱便下狱。宫中到底还出了什么事?”
宗元乾一听变了脸色,凑近一些,跪下来道:“殿下有所不知,太子、庸贵妃合谋之下,陛下……已经驾崩,只是他二人将此事压下秘不发丧,意图等殿下您一进京,一举拿下。”
陈康脸色也变了,自己心中暗自猜测是一方面,当真有人说了是另一方面。
“公主现在如何了呢?”
宗元乾沉声应答:“公主如今软禁府中,手下门人、党羽被太子治理的七七八八,大多以强硬姿态血洗府上,如今仅只有顾尚书与刁太傅躲过一劫,目前在逃,暂不知逃往何处。”
“可有别的什么消息?”
“小人得信,为防夜长梦多,太子极有可能会在近日,赐死公主。”
够狠。
进京城对他来说便是一条死路,但父皇身前懿旨已下,留在京城之外抗旨不遵也是一死。太子倒是拿到了一步好棋。
却也差不多将自己逼到绝境了。
“你说劫狱?本王手上人可不够。”
宗元乾拱手:“这点王爷不必担心,当初追随四殿下的几位将领也都逃了出来,京中搜寻暂时找不到他们几个,今日我全都带来,悉听王爷安排。”
言毕,看陈康同意,便出去把这几个人都带了进来。
陈康定睛一看,来的几个彪形大汉——统统都剃度做了僧侣打扮。
宗元乾向他解释:“出城时为了躲过追兵,便拜托我曾熟识的一位老僧帮忙,替他们伪装了僧侣身份。如今得幸出城,也多亏那位师傅施以援手,不然恐怕早被太子党羽捉去了。”
几人见面相就能觉察杀气,一看便是常年征战沙场的勇士。听说誉亲王愿意施以援手帮忙救出乾亲王,这几人纷纷和陈康行礼道谢。
陈康摆手,道自己与陈睦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如今情况,自是要出手相帮。
几人点了灯烛,铺开地图,他们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拿来了天牢的内部构造图纸,一番议定之后,陈康确认自己这边也会出十余人手,宗元乾这才带人反复道谢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