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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下先行陆路再行水路。出京后近岸口,乘船一路沿运河出发。
这一路,郑解秋就那样一声不吭死脑筋的跟在后头。
陈康弄不明白,分明他们两个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既然说了要做朋友,那就做朋友。他也明确不会多做纠缠,现在怎么反过来变成了他阴魂不散?
王爷坐在船舱小间里闷闷不乐饮茶,旁侧的矮凳上,玉莹姑娘手里头一面摆弄编制着穗子,一面逗弄着王府里带来的那只三花母猫。
玉莹可没想到自己就是这样赎了身,她头一回见陈公子时只是觉得他公子如玉、温润柔情,哪里晓得身份尊贵是个王爷?
清晨走时,许多姐妹还未醒,来接她的人让他少带点东西,穿衣配饰王府都会准备。她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听见有个姐姐调笑她,说傻丫头你走了狗屎运!
牡丹坊里头的事情真是说不准,前一日才有花魁重伤朝廷命官被下狱,后一日又有女子被誉亲王赎了身能过上安稳日子。鸨母瞧着景象,也感慨一句富贵难猜,谁说一生安逸笃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了岔子。
玉莹这个小丫头真的是走了狗屎运,同批姐妹里头,她不算最漂亮,也不是最伶俐,只是运气好,跟姐姐的时候跟了一个为人最慷慨的,从未受过什么委屈,自然不需要动什么歪脑经。正因没什么心机,目光澄澈,才让陈康选了来。烟花之地像她那般天真的委实不多。连月琴姑姑相处了一段时间以后也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点评,这孩子是真的没什么风尘气。
那时候是尺八去接的她,自那日起一双眼便落在了她身上。只不过少年人心思尚未波动,只将她当一个同龄玩伴,打从她跟到王爷身边起,人都变得精神了。
只可惜,玉莹丫头的眼睛里只有王爷。
她也不是不知道王爷的意思。风尘气未沾情窍却已开了一半,一个人究竟对自己有几分心思还是看得明白。虽然王爷为自己赎身,还让她在他身边做了婢女,可婢女就是婢女,他并未对自己有别他心思。
这种事情,眼一望,口一张,便一清二楚了。
从初时跟在王爷身边起,他便总是客客气气,没有什么王权贵胄的架子,也没有多亲热。和气的模样像个温文儒雅的大哥哥。
玉莹看平日里王爷说话也不怎么容易动脾气,唯独对一个人情绪容易起起落落。
就是郑公子。
打从京城出发,王府的车队行了多少里路,郑公子便骑马跟了多少里路。王府停下休息,他也停下休息。
郑公子想见王爷,但王爷却并不想见他,只是有一点奇怪,尺八有一日来,与王爷通报,说郑公子身上银钱不够,如今住的是最差的通铺。
王爷啐了一声,骂了两句,转身去床上上休息,却把自己的钱袋落在了桌上。尺八明了,收了那钱袋子出去了。
第二日便又能瞧见郑公子神清气爽一骑良驹跟在马车旁。
后又行水路,王府自有一艘船,郑公子不能同行,只能去坐别的商船。
这样,两个人才算是长久分别开了。
玉莹以为郑公子与王爷是好友,无话不谈的那一种。眼下不知闹了什么矛盾,像是郑公子惹了王爷,叫殿下怎么也不愿意见面。
总觉得有什么事藏在里头,玉莹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但她猜不出,想不透。
她想不透,当事人更想不透。
郑解秋又是也叹气自己怎么就那么死脑筋地跟了过来,热脸贴上冷屁股行了好几天,自己热忱一路来,对方却连面都不肯见一见。要不是在客栈,自己没钱的时候尺八特来接济,送来的钱囊还是陈康平日用的那个,郑少侠是真的垂头丧气打算掉头要走了。
出京城前,他去拜访过姐姐、师兄,因听说“王妃小产”的消息,还以为是姐姐真的出事,去问了才晓得,又是王爷联手瞿太医闹出来的幺蛾子。
“只要不是真出事,我就放心。不然还真不知该拿什么赔给师兄和姐姐。”
郑亦婳换回原来那一身素青色的衣裳宽慰:“你不知道没事,王爷一定知道。”
“姐,王爷打算南下,我打算陪他南下。”
郑亦婳并不见惊讶,淡淡道:“既然你有这准备了,那便去。南下途中,如若太子发难,你在王爷身边,也好保护。”
“一方面是要保护他,以免太子发难。另一方面,姐姐,我……”
女子抬头看他,可话到嘴边,郑解秋又咽了回去,事情他自己都弄不清,又哪里有资格说出来跟姐姐讲。一切都还太早。
“你要讲什么?”
郑解秋摇头:“没有。”
“没有?”知弟莫若姐,郑解秋何时是个吞吞吐吐的个性,“你从没话说一半。怎么,忽然之间长了心眼?”
“姐啊,我心里有个问题。”
郑亦婳说:“你问好了。”
郑解秋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迷惑一股道出:“如果有事没事,都会去注意一个人,他高兴地时候高兴,他难过的时候郁闷,那是不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