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陋居坐落于京都东面,正好在城内河旁,居中幽静,下人只两三个,上过酒菜之后便隐身退下,整个院落之中,便只剩三个男人喝酒。
酒是陈睦边关带来的烈酒,陈康喝两三口就已吃不消,遂换了茶陪郑解秋和陈睦继续。倒是那两人一人一碗喝得痛快。两人性情相似,对酒的口味也相类似。
坐下来喝酒的时候,郑解秋脑子里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这陈睦一身好武艺,不是他边关五载杀过的人,而是——
“等等,你们俩真的是兄弟?为什么叔角那么白,你长得这么黑。”
此话一出,陈睦脸就更黑了。他伸出手来,捋高袖子:“谁说的?有种咱三个比比!”
三个大男人一同把手都伸出来,毫无疑问,最白嫩嫩的那只手是陈康的,稍微黑一点的是郑解秋,最后黝黑粗壮的,是陈睦。
瞧见这结局,四殿下也不做挣扎。
“我整天太阳底下骑着马,哪像你们待在家里头不出门?”陈睦说完,又一拍他兄长后背,差点把陈康拍个踉跄,“话说回来,不知三哥的如今身子如何了?”
陈康道:“都说我与父皇同心,他身子抱恙,我就整日咳嗽,能好的到哪儿去?”
陈睦便叹口气:“哎……母妃给你寻了个轻松的差事。要是换我就好了,我也想整日待在家里头装病哪儿也不去。”
郑解秋喝了口酒:“你说你在边塞待了五载?在哪块地方,什么职位了?”
陈睦与他碰了碰杯:“原来在宁夏,今年调到了延绥。”他指了指自己左面耳朵下那刀疤,“就因为这个,叫我父皇勒令把我调走了。”
郑解秋仔细去看:“弯刀砍得吧?这一个不当心避不开可就是脑袋叫人砍下来了啊。”
“跟瓦剌人打仗时候挨得刀,当时血糊了一脸,害得我刀都不小心劈进了人骨头里,差点拔不出来。吓得我舅舅以为我没命了。”
陈康在旁闻言叹气:“那时候焦将军寄信回来时,把母妃也吓得够呛,真以为你就那么没了呢。幸好最后没事,父皇那段时间因为你暴躁不少,差点要治焦将军的罪”
“关我舅舅什么事?战场上刀剑无眼,怎可能因我是个皇子就会避闪开去。”陈睦倒也洒脱,“再说了,眼下我不也完完整整的回来了!”
“宁夏一带确实危险。我几年前也去过那儿,环境很艰苦,风沙大雨水少。民风剽悍,马匪也很多,我那个时候还去杀过马匪呢。”
“等等,你杀过马匪?在哪里杀得,说不定咱们俩还见过。”
“那时候去的灵州。我师父正好打算带我去找个老匠人打剑。”
陈睦可来劲了,激动问他:“灵州打剑?是不是穆春山!”
“无痕穆春山——你他娘也认识?”
“我他娘的能不认识吗?上头发的刀到我手里用不到一月就卷刃,就他打的长矛我用到现在。”两三句话马上就勾起了话题,陈睦屁股一挪就撇开他哥坐到了郑解秋身边,“你让他给你打了剑?我求了他半年他都不肯,凭什么就给你打?”
“哈哈,你一个毛头小子,他怎么会给你打剑。”郑解秋笑容得意,“穆春山可以打刀、打矛、打盾,但他的剑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我师父说了,全天下用他剑的人,不超过二十个。”
“你的剑呢,带来没有,我想看看!”
“那剑出鞘必须见血,怎可能你想看就看。”
“你倒是说说,凭什么穆老就给你打剑?”
陈康瞧着这俩小孩子气的家伙,淡淡然喝茶。
抬头时又正好对上陈睦祈求的目光:“哥,你让他告诉我吧,我也想要啊。穆老那剑打的气派又好使,宝剑配英雄,我就缺一把那样的宝剑呢。”
“你求我有什么用?他不愿意说我也不可能逼他啊。”
郑解秋冲陈睦勾勾手指:“你来给我磕几个响头叫几声爷爷,爷爷一个高兴说不定还真给孙子你讲一讲。”
陈睦气的差点没把酒水泼他脸上,眼睛一瞪。这小将军气鼓鼓道:“不说拉倒,用得着那么埋汰人吗!”
陈康摇了摇头:“他也就在你面前充充面子。他要是自己一个人去,不也是毛头小子一个,那位穆老怎会为他打剑。”
这话一说,郑解秋就有些不大好意思笑了,挠了挠头挤眉弄眼道:“我这好不容易吹会儿牛,你又给我戳穿了。”
“你自己刚刚说了是你师父找的人,也就是小弟这脑子和你一样被你给绕了进去。”
陈睦也反应过来,一拍手:“对啊,你刚刚说的是你师父带着你找老匠人打剑啊。”
“我师父和穆老早年就认识,见我学的差不多,便让他老人家为我打了把剑。确实,要是我无名无姓自个去找他,肯定也得吃闭门羹。”郑解秋老实说道。他瞧了眼陈睦,搭着他肩,“话说回来了,你有他打的矛也不错了呀。反正待在边关都得骑马,用剑多不方便,肯定还得是用的长矛、长戟。”
“那时候待在灵州,十天半个月就得出去打一场,没把趁手的家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