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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贴过告示,却并没有见师父身影出现,郑解秋微微有些担心。天气一日热过一日。前一天下了雨,打碎一地院里的海棠、梨花。他瞧了天色,心想如若师父一直不出现,那就得再接着找。
今夜瞿浅瞿太医来做客,陪陈康下棋,郑解秋便计划着当晚再次出府。
陈康听郑解秋旁敲侧击问了夜里安排,便心中想他应该又是打算出去,遂编了谎话骗他:“我胸闷气乏,瞿医师今夜要为我施针,如此我便不去打扰你了。你好好睡,别担心我。”
郑解秋听了他这话,便做出小女儿姿态来点着头,叫他晚上好好休息。
瞿浅在旁瞧着这对新婚“夫妻”,觉得他二人相处实在是很有意思。装病的这个其实病症早已叫对方看破,只是知道那人不会戳穿,便心安理得借着这理由扯谎;女装的那个也早就被看穿了真实身份,但因陈康不说,便还以为自己的秘密未被知晓。
王妃一走,陈康便执黑子拦下白子欲成的龙头,皱眉不快道:“你那憋着想笑不笑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瞿浅脸上两个淡淡酒窝:“没什么,只不过是瞧着这春色盎然,勃勃生机,心中欢愉罢了。”
“我倒是觉得,你幸灾乐祸,不怀好意,有心嘲讽。”
棋盘之上杀机毕露,瞿浅却不徐不慢将棋子落下破了三皇子横手刀锋。
“殿下误会,我什么时候成这样的人?不知道这两日,您与王妃娘娘感情进展如何。”
“越发亲密,只差共赴云雨巫山。来日若王妃有喜,还劳烦茸言兄帮个忙,开几副安胎定神的药来。”
瞿浅不懂,微蹙眉:“可依我所知,娘娘应当是怀不起身孕的体质才对吧。”
“女子往往因小产滑胎难在怀孕。只不过,年方二八的小姑娘怀不上身孕实在是少之又少。若我王妃因意外痛失子嗣,伤及根骨,那将来再也怀不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听得陈康这番安排,瞿浅思索间,白子竟错下了一枚。一时之间,原本胶着局势一股脑倒向了黑子那方,白字呈现颓然之势来。
瞿浅便问:“殿下是……当真想将这个人一直留在身边?”
“郑家有子,名解秋,字崖铮,五岁起便随一位名叫珩山道人的江湖人习武。”巴乌此前来报,将这个郑解秋的底细查了个干干净净,“他武艺高强,性子爽朗,既然能够代妹出嫁,说明是个暖热心肠。这样的人我不留在身边,难道要寻个冷硬的臭石头来吗?”
黑白二子又是几次交锋,终于白子不敌,败下阵去。
瞿浅认输,看着满盘棋局,感慨道:“殿下用子,稳、快、狠,又知以颓势诱敌深入,只是有时候还是心急了一些。”
陈康便答:“本王想要的东西,还不见得有失手的时候。”
“殿下有蛰伏修养的性子本是好事,但若因长久蛰伏,养出戾气就不好了。”瞿浅淡然分析,想着今日所见王妃模样、性情,如此评价道,“若殿下想将人留在身边,还是切忌性急,听您所言,这郑崖铮确实是个得力干将,但江湖人有江湖性子,王爷不一定真的就能将人在身边留的长久。”
陈康脸上玩味色也一点点敛去:“他想要的东西,本王将来全都能给。”
那太医却摇了摇头:“江湖人有江湖性,只怕他想要的东西,王爷不一定有。”
“这天底下还有夺不来的?”
“这天底下,靠夺能夺来的东西,其实真的不多。”瞿浅与誉亲王相识多年,这人嬉笑皮囊底下的本性,他一清二楚。陈康明面上云淡风轻、一切不顾,只喜欢寻欢作乐、安逸度日,骨子里到底还是皇家血脉,有狼性,见权势难保不会动牙齿。暗地里粲粲磨着,就等着哪一日抓准机会,盯住了猎物便一口咬住。
大梁朝定都一百余年,不论哪任皇帝继位,都能惹一番血雨腥风。不说远的,五十年前的梁德帝,八子相争,你死我活,为了夺权无所不用其极。最终二皇子继位,不足六年驾崩于帝位之上,只能由年纪尚幼的先皇继位。
先皇年幼,太后摄政,为除外戚,又是大动了一番干戈。先帝崩,新帝继位,现在的陛下虽励精图治,奈何过去这几十年来,内斗消耗颇多,大梁朝早已没有当初盛世时那般国力强盛。
斗,斗,斗。
皇子相争,权贵作乱;皇族相斗,百姓遭殃。
瞿浅大叹了一口气,见侍从重新布局时,与陈康说:“如今太子被令监查土地丈量之事,庸国丈、石太尉等人从中插手颇多。公主党内尤侍郎、顾尚书频频上书,有问责太子之意。臣所想,以瑜锦殿下性情,不会放过这么大个机会。”
“阳乖序乱,阴以待逆,暴戾恣睢,其势自毙。”陈康冷哼,“我更好奇,究竟他俩谁技高一筹。”
窗外春风摇动着树影,印在窗上,一片张牙舞爪。
郑解秋从王爷那儿回来,叮嘱了红桢红栎后便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踏出院落,静悄悄到了围墙下准备要翻。却有一人突然拍了他肩膀。郑解秋忙一个回身,一张夜叉脸突兀出现在了他面前,吓了他一大跳!
“你是人是鬼!”郑解秋抬手就是一掌,却让对方闪身一避。
对方一脚将郑解秋踹出几丈远。那一腿用力大,青年一个踉跄,好容易站稳,觉着这腿法熟悉。
抬起头,见来人身形清瘦,脸上带着的是个夜叉面具。郑解秋不消多想便喊出了声:“师父!”
那人却两手叉腰,嘿嘿一笑:“呔!妖精,我不是你的师父!”
哎,看来这老人家又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