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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老爷笑着喝了口茶,郑娘子这话肯定是自谦,她的仪态、谈吐皆不是寻常人,若只是个寻常的绣娘,是绝不会有胆量在苏州开绣坊,可郑娘子就是做到了,还收了二十个弟子来培养。
就凭心性和魄力,这个人就值得合作。
想到这里,许老爷放下茶盏,正色道:“郑娘子高义,今日老夫前来,是想要和郑娘子谈一桩生意。”
“许老爷请讲。”
郑娘子也不扭捏,她知道海上贸易开放在即,这些商人都精打细算,力求每一艘船都装最大价值的货物,出海狠狠赚一笔。
先前名额拍卖的时候,郑娘子还没到苏州,错过了,她原本以为这段时间不会有生意才对,至少不会有主动寻上门的生意,所以许老爷的到来才让她感到意外。
“郑娘子应当知道先前名额拍卖的事情,苏州商会拍得了一艘官府舰船和九艘民船,现在都基本筹备完毕了,可在苏绣这艘船上,货物还不够。”
“二月初,市面上的绣品都往京城运去,给贵人们做春装,现在的苏绣都是准备做夏装和秋装的,除却早就定好的订单,所有的绣品都算上了,还是不够。”
“所以才想着来郑娘子这里碰运气,若是郑娘子愿意出手,这半船货许氏按照市价溢价一成收购,如何?”
许老爷这样做,也是为了结交郑娘子这位生意伙伴,毕竟连知府大人都记住了的绣坊,适当让利一部分,也是生存之道。
郑娘子垂眸思索良久,“许老爷,你需要的货品是什么样的?能否品鉴一番?另外,若是做,我一个人定然不够,我这些弟子的绣品是否也可以?当然,价格方面就由许老爷做主,我没有任何意见。”
“好!我这就让人去取一些绣品来,娘子放心,只要质量上过得去,绣品都按约定的市价约定一成收购,只不过娘子可得有压箱底的绣品才行。”
“这是自然。”
郑娘子知道许老爷是担心弟子们的绣品不太拿得出手,既然要谈合作,双方就都少了一些陌生感,许老爷让人取来绣品,是一幅花团锦簇的苏绣,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跃然其中,春意扑面而来。
“绣面平展、边缘齐整、绣线精细、色泽搭配精妙、线条均匀,是一幅难得的精品。”郑娘子的夸赞让许老爷眉眼舒展,这可是他许氏绣坊里最好的绣娘绣的,给京里当家主妇做衣服都使得。
“关于要交付的绣品,我有一些眉目,不过还需要再细化一下,许老爷若是信得过我,便给我介绍几个手艺过关的木工。”
“行,木料这一块也由许氏包了。”
毕竟其他绣娘也只是给绣品,可没有直接给成品的,许老爷便想着自已包了木料和木工的工钱,少赚一点也要把这艘船给装满了。
“郑娘子可否提前告知做什么绣品呢?”
“打算做屏风、台屏和一些小物件。”
许老爷点点头,这样算下来,倒是能够将剩下半船装个七七八八,自家绣坊再加把劲,大差不差了。
两人便约定明日签订文书,待许老爷走后,郑娘子回到学堂,和女弟子们说了这个消息。
“诸位稍停一下手中的活计,我有件事和大家说一下。”
“许氏商行的许老爷刚才来了,和我们柳叶绣坊谈了一笔生意。一个月内,需要交付屏风、台屏和其他绣品,这笔生意,我已经接下来了。”
座下的女弟子眼神炯炯有神,这是她们的第一个挑战,也是她们迈向自我救赎的第一步。
“接下来将分配任务,每五人一组,需要出一组屏风,三组台屏和五组绣品,屏风设计图明日交,台屏设计图后日交,至于绣品,你们族内讨论决定,做一些有巧思的。”
“好,现在开始分组,各位的底子不一样,这次时间紧任务重,我就直接分组了,每组都有一个人负责统筹安排,负责人每日汇报进度,力求按时交付。”
“这是柳叶绣坊的第一单生意,也是诸位赎回自已的开始,一起努力,干成这一单!”
座下的姑娘都充满了斗志,她们选择了从大户、世族家出来,宁愿选择临时民籍,就是为了自已能做主人生。
郑娘子回去以后就开始翻箱倒柜,她从京城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可来苏州这一路上画了不少线稿,成为绣娘的第一步是要学会画画,还要画得传神,才能绣得传神。
这些线稿有山野风景、有路边的茶寮,也有田间风光,时间有限,定然不能选择太过繁杂的,可也不能选择太过简略的,否则做一组屏风不好做。
这头郑娘子正在为第一笔订单左挑右选,许老爷已经到了官府提交了货物总价预估,交了保证金。
保证金一交,他的心就稳了下来,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除了正常出货,就是寻找船夫训练,一起出海。
孙教谕已经到杭州三日了。
正值春末,杭州风光甚好,知府苏大人还专门邀请了孙教谕在西湖上泛舟听曲。
孙教谕看着眼前大好的风光,耳边是比春风还软的曲调,看向苏大人的目光也带了些审视。
看来地方官的油水很足嘛。
一旁的邓子澄全程肃着一张脸,他已经连续三日被拉着出来泛舟听曲游玩了,白日还好一点,晚上这位知府还骚操作频出。
而且户籍政令推行到这,竟然遇到了障碍。
这个障碍不是世族也不是大户,而是知府苏大人。
这位苏大人出身良好,自小从金玉堆里长大,为人处事自有风度,考了进士后就在江浙地区任职,能够补缺补到江浙地区的官,背景自然不容小觑。
这也是邓子澄有所顾忌的一点。
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暂时没有十足的把握,自然也不敢妄动。
正在两方陷入僵持的时候,孙教谕来了。
邓御史还未来得及和孙教谕共享政令推进的进展,两人就被邀请到了这西湖上泛舟听曲。
实在是糟心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