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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县之后,王绾立刻传书北地、陇西各县,不得擅自集结秦人迎接,不得造假排演剧本,一切就按照寻常的来。
这可让各县尉松了一口气,始皇帝在北地郡巡游了两个月,终于进入了陇西郡地界,陇西郡郡守上任两年,防风固沙也开始了两年,靠近大月氏的地区已经种起了沙棘、沙柳等耐旱植物,除了改善水土,陇西郡还种植起了草药。
在这个草药全靠野生寻觅的时代,能够大批种植草药已经十分超前,韩冲提议种植的多数是止血、益气的草药,这些草药不断被输送到前线,陇西郡从原来和北地郡争倒数第一摇身一变挤进前列。
韩冲再次入陇西,被留在此地解决风沙问题的专业人士看他来,纷纷围上来。
“公子,你可算来了!河水断流的情况查明了,贺兰山北面发生过峡谷断裂,积雪融化后都流入那峡谷了,如今竟然将贺兰山生生劈了一刀!”
“关键是那峡谷,水流下来后没有朝东边流入陇西,反而往西北流去了!”
“更奇怪的乌孙族,他们竟然开始往东边迁徙,好似要和匈奴部族争夺草地放牧了,莫非是西边活不下去了?”
几人说了许多变化,韩冲笑着听完了他们的话,一一解答道:“贺兰山发生断裂应该是北面水土长时间被风沙侵蚀的结果。自古水往低处流,西北面或许因为水土流失发生过沉降,造成地势比陇西要低,水自然无法流经陇西了。”
至于乌孙族的变化,一时半会韩冲也不好说到底是好的变化还是又一批草原野狼,现在也只能希望乌孙族和匈奴部族两败俱伤,省得对大秦虎视眈眈。
始皇帝来到陇西以后,颇有兴致地参加了陇西的春耕之礼,站在岸边看着一块块农田被翻土、播种、浇水等流程,陇西郡用水困难的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跟来的臣子中有擅长此类,提出不如做个工具来提升挑水的效率。
提到这个始皇帝眼睛都亮了,大秦如今地域辽阔,若真有能够解决田地用水的问题,值得大力推广!
这位臣子就被委以重任,被始皇帝留在陇西郡,什么时候解决这个问题什么时候回咸阳。
韩冲听完以后有些无语,他也想过造出工具来帮助农户解决挑水效率的问题,可相关的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门人中没有擅长此道的,便只好暂时作罢。
如今始皇帝对这个上了心,那就不怕没有结果。
在陇西逗留了三个月后,始皇帝心满意足地回咸阳,哪知进入雨季后山路更难走了,常常要在一个地方逗留好几日,整支队伍都有些低迷。
“陇西的雨下得急,若是早些出发,说不定此时都入咸阳了。”始皇帝这几日睡得不甚安稳,经常被惊天雷声吵醒,内侍已经报辰时,天色仍旧暗沉,往窗外看压根看不到天光。
“是这个理,若不是扶苏公子在天水县耽误这些时日,说不定如今已在咸阳宫中了。”赵高日常拱火,始皇帝瞥了他一眼,他便只好收敛起神色,不敢再编排。
“天水县曾经遭过灾,百姓刚缓过一口气,如今棉花种下去没多久,若不能保证今年的收成,百姓恐怕生活艰难。”始皇帝心知并非是韩冲故意逗留,而是在天水县修建的水渠就要竣工,若是被暴雨一下子就摧毁,天水县今年的浇灌就要成大问题了。
这一次巡游北地郡、陇西郡,始皇帝更坚持一件事,分封制已经不适应大秦,唯有郡县制,才能保证帝王的绝对统治,才能政出中枢、令行八方。
“皇帝陛下,李斯求见。”
始皇帝随意坐在蒲团上,李斯被内侍领进来,赵高示好地朝他露了个笑容,只是看起来有些渗人,李斯垂首拱手朝始皇帝行礼。
“皇帝陛下万安。”
“嗯。来陪朕下盘棋。”
这里不用早朝,政事大半推给了韩冲,始皇帝清闲得拉过李斯下棋玩。
李斯有些犹豫,始皇帝的棋风大开大合,阳谋阴谋使得出神入化,防得了明的防不了暗的,李斯是真的不想和始皇帝下棋,可自已此番前来有事要商,不陪一局是难有沟通的机会了。
思及此,李斯只好半跪在蒲团上,抬手执白子,始皇帝毫不留情,直接先手定棋。
两人下棋不过半个时辰,李斯已经出了一头汗,他叹了口气,将手中的白子放了回去:“陛下的棋艺越发高超了,臣不敌。”
“哈哈。”始皇帝难得开怀,他放下了棋子,看着李斯道:“几日不见,为何愁容满面?”
“不敢瞒陛下,眼看着大秦的郡县就要重新划分领域细分出几十个县,十余个郡,大秦的官员将会迎来前所未有的暴涨,不光是地方官员,中央的官员也会增加。”
“人员一旦增多,意味着汇报层级将会增加,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关系将在时间流逝中逐渐从凝聚走向对立。”
始皇帝陷入了沉思,中央需要集权,除了政权、军中,还有各种税收、人口等,集权是为了迅速、高效地办“大事”,若不能持续有力地对地方的管控,这些郡守、县尉,未必不会是燕赵楚魏韩。
“依廷尉之言,哪些必须由中央把控?哪些可以放给各郡县?”
李斯惭愧地低下了头:“臣汗颜,还未曾想到对策。”
始皇帝随意点点头,这个难题自已尚且未有定论,大秦尚未走到此种地步,只是人不可不居安思危,李斯既然提出来,这个问题五年内不严重,十年内恐怕也会让大秦头痛一阵。
十年后,始皇帝就五十岁了,虽然内侍、臣子每次都喊万岁、万安,可始皇帝始终只是一个人,他的生命也会停止在某个寻常的日子。
若是可以延续生命,陪着大秦继续走下去......
始皇帝心动不已,继一统六国后,他找到了另一个目标,追寻长生。
“这些问题,回咸阳后朝会提出来,朕听听众臣的想法。”始皇帝摩挲了一下棋盘,继续说道:“你若有空,便去和扶苏聊聊,他或许会有些不同寻常的见解。”
李斯应喏,始皇帝摆摆手,李斯便躬身告退,一旁的赵高沉了脸色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始皇帝唤了他两声才听到,忙回神伺候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