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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韩冲被安排去收拾楚地,朝中一致以为是韩冲失宠了,赵高和王绾恨不得韩冲不回咸阳,秦王好像也忘记了自已还有个儿子在外,整日夸赞公子高和公子闾。
冯劫最近十分难过,韩冲将蒙氏彻底放手,蒙武跟着王翦在楚国打了胜仗,功过相抵,李信被处以极刑,秦王居然开始重用起蒙氏兄弟,如此好的帮手,公子说放弃就放弃,真叫人心焦!
开春化雪以后,秦王命尉缭子筹划攻代国、燕国残余部分,划分辽东郡、辽西郡,再往北,就是匈奴、东胡常出没的地方,蒙恬被派去驻守辽西郡。
韩冲已然留在寿春,秦王不召,他就不回,楚国地域不输秦国,他花了大半年才将楚国的种植时令搞清楚,在田律中融入原楚国南部三季农作物的时令,将良种培育、因地制宜、开荒沤肥等方法传播开来。
楚地本就水系丰沛、田地被分割得七零八落,灾年自然灾害频发,若不是各地粮食收成还不错,楚人也是要挨饿的。
咸阳派来的郡县官员很快就上岗了,这批人都是韩冲挑选出来的,秦王不知何原因,竟然全权交给他来筛选官员,韩冲也不跟他客气,挑选了不少愿意为国为民的人才。
往后人心会否变化尚未可知,至少目前是好的,韩冲要求也不高,但官员多数是世家子弟,他们没想到当秦国的官员还有这么多的要求,落选的骂骂咧咧,选上的也不敢造次。
楚地划分为九江郡、南郡、会稽郡、泗水郡、长沙郡,韩冲用了两年的时间走了一遍,直到王贲攻下齐国,秦王的旨意才到。
帝国霸业已经完成,秦王要韩冲回咸阳,十月为秦历新年,秦王政将在这一天举行登位典礼,宣告秦帝国统治时代的来临。
接到书简以后,韩冲就准备回咸阳,他要带的东西不少,除了当地土特产,还有不少书简。
这两年韩冲没少在外面跑,被晒得黝黑,眉宇间少年意气飞扬,他的身量蹿高了不少,只是看起来仍旧有些单薄。
秦王看到他的时候愣了下神,无他,眼前的少年和昔日少年的自已竟然有八九分相似,这让秦王眉眼都柔和了些。
“回来了,看起来精神还不错,先洗漱一番再去楚姬宫中吧,她念你念得寡人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韩冲听着秦王的话,躬身拜谢后离开了前殿,有内侍带着韩冲去洗漱,韩冲不经意地问道:“为何不见赵高?”
内侍笑着回到:“公子许久未在宫中不知道,赵高如今是公子胡亥的老师,每日都要去公子胡亥宫中教习。”
韩冲心中一哂,随意聊了几句,内侍便大着胆子和韩冲聊天,这两年见不到公子,骤然一会面,竟然觉得公子已有几分大王的风仪。
等韩冲见到楚姬,已经是快要傍晚了,楚姬见他来了,朝他招手,韩冲便笑着上前行礼,楚姬眸中含泪说道:“都长这么高了,母妃准备的衣服都不合身了。”
“无妨,这一次应该会在咸阳待一段时间,等母妃的新衣服做好了,扶苏随时能来。”
楚姬笑着擦掉了泪,母子俩边聊边走到花厅用晚膳。
典礼的一应准备让奉常、太史、太卜、太祝、太乐、太宰等官员忙得不可开交,光是太乐要准备的歌舞表演、仪仗等就让他头大。
日子已经定下来,太卜和太史整日观星占卜,就怕有个什么预料不到的意外,到时候就不单是项上人头的问题了。
忙忙碌碌直到典礼开始前一刻,奉常擦了擦额角上的汗水,默默祈祷今日务必风和日丽、艳阳高照,所有的流程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以后,时辰也差不多了,事先准备的礼乐声响起,秦王政从咸阳宫门出现。
秦王身穿玄色礼服、头戴冠冕、腰间佩戴玉环、左手握住佩剑剑柄,右手收束在腹前,面容肃穆地往前走去。
咸阳宫两侧站满了人,最靠近宫门的是平民百姓,他们情绪最激动,在礼乐声中高呼着大王威武,秦王的冕旒随着步伐前后摆动,秦王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如同他成为秦王这二十六年,他从稚嫩少年成长为帝王。
十四个郡,六十四个县的官员分列两侧,身后是各地都尉和将士的身影,秦王放慢了脚步,眼睛看向前方,三公九卿和几位公子站在丹陛两侧,正看向秦王。
眼前的台阶还很长,秦王抬脚走上台阶,越往上,两侧的人越少,此时天色已大亮,太阳从东边升起,紫红色的云彩在咸阳宫上如彩幔一般舒展,月亮在西侧天空,在太阳的光辉下显得黯淡却柔和。
如此日月同辉、紫气蓬勃之景,众人被深深地震撼了。
秦王登上最高处,咸阳宫正殿在他身后,眼前是秦国的子民,远处是冉冉升起的太阳,他缓缓放下握紧剑柄的左手,振臂高呼道:
“一统六国,四海归一,万民臣服,唯朕独尊。秦国每一位先王都期盼的事情,今日终于达成,当祭天地、告祖先!”
“自三皇起,每一代君王励精图治,所思所想均为海晏河清、宇内无忧,今日朕以三皇五帝为勉,便为皇帝,秦之大一统由朕始,即为始皇帝!”
“在秦国的疆域上,同着战时衿、同喝一江水,即为秦人!来日书同文、车同轨、度量衡皆一统,建秦国之雄姿,扬四海宇内之威!”
秦王的声音自殿前飘向每一个人的耳中,秦军纷纷击戟回应,大气磅礴的奏乐声响起,秦王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欢呼声,感受站在权力巅峰的美妙。
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二十六年前初次登上王位的自已,朝中大权旁落,先王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这段岁月里,他彷徨过也惘然过,只是对手不会让他有松懈的时刻,也不容许他行差踏错。
唯有对别人狠,对自已更狠,才能在这条孤独的路上一直走下去。
朕会继续走下去,直到生命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