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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的话让张子房情绪骤然激动起来,他不顾身上的伤站了起来,眼睛一直盯着韩冲,说道:“如果不是你只肯留下师兄一人,我们师兄弟三人本不必分开!”
“你母族出自楚国王室,我错以为你会对楚国的文化认同,便上门去求昌平君,请求他看在同为楚人的情面上推荐一番。昌平君不愧是仁君,答应得十分爽快。”
“那日所谓的讲学是事先准备的戏吗?”韩冲十分冷静地问道,张子房惨然一笑:“师兄根本不知道这是在演戏,他甚至不知道你是谁,只可惜你还是一眼看中了师兄的才学。”
“后来我才知道,师兄竟然是秦人,只是小的时候被送去楚国生活了而已,在秦国的每时每刻,都有可能让他的生命终结,若不是你一再挽留,师兄根本不会死!”
子苍的死一直是韩冲心中一根刺,他自已挑选的夫子,竟然没到半年就死于宫中,全是疑团。
“你却一点事都没有!死一个门人对你来说不过是小事对吗!“
子房的怒吼让韩冲沉默了一瞬,随即说道:“所以陇西郡动乱、昌平君叛秦,都有你的影子对吗?”
韩冲却压根不在意他的沉默,继续说道:“你一开始就不认可秦国,不管是政治还是民风,你眼里没有尊重,只有高高在上,那你为何入秦关呢?”
“你一面艳羡秦国的强大,又在另一面鄙视秦人,如此矛盾,活得不累吗?”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张子房怒视韩冲:“像你这样的王廷公子,怎会真的懂得平民百姓的苦难?又怎会在乎寻常百姓的死活!”
“百姓求的是安居乐业,温饱过活,为后代计。而你做的是什么?挑起战争、四处拱火、刺杀君王,这些难道就是儒家所崇之道吗?”
张子房丝毫不认为自已有哪里错了,嘲讽道:“以暴制暴,才能让秦国瓦解,秦王如此暴政,难道不该死吗!”
韩冲冷了脸色:“在你眼里秦人都该死,那昌平君呢?他又为何该死?”
谈起昌平君,张子房沉默了一瞬,垂眸说道:“他是死于不懂得什么是王道,也不懂利用。”
张子房抬起头看着韩冲,一字一句说道:“是你,拖累了昌平君。”
韩冲面无表情:“既然没有一句实话,就杀了吧。”
身后的章邯朝屋外看了一眼,随后提剑上前,一刀割喉,血流了一地。
张子房死了,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不知道是在嘲讽这世道还是在计算什么,可惜都来不及了。
“啧,把地弄脏了,收拾一下吧。”章邯身旁的禁卫上前拖走了张子房的尸体,韩冲转身离开,他去了秦王的营帐。
秦王没有看书简,赵高受了伤没有在身边伺候,韩冲目不斜视地走了进来,秦王抬眼去看他,才发现眼前这个长子已经长大了,不光是身量,更是心智。
以前死个内侍都得生几天闷气,可今日却那么干脆利落杀掉一个人,权力在手的滋味他已经尝到了,会否上瘾呢?
“禀大王,刺客已伏诛,此番刺杀,是为私仇,其中被暗杀的人已经妥善安葬,按照军中士兵最高规格发放抚恤金,另外再给一笔安抚费用。”
这番处事滴水不漏,就连被暗杀的侍卫的善后工作都做好了,秦王没有意见。
“寡人此番能死里逃生,多得扶苏及时来援,林子如此大,扶苏是如何找到寡人的?”
韩冲知道他心中起疑,慢条斯理道:“林子里的鹿不多见,兔子是寻常之物,扶苏的箭术不佳,勉强能射中一二,便带着侍卫猎杀兔子、狐狸等猎物,偶然听到刀戈交锋的声音,上前才发现有刺客。”
话说到这里,秦王没有表态,韩冲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寡人杀了子苍,昌平君因寡人而死,你不恨寡人?”
秦王主动提起这两件事,韩冲微微凝眸,回道:“为了维护王权统治,有些事情不得不做,这是你的选择。用自已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这是昌平君的选择。扶苏该恨谁?”
“在赵国当质子的时候,寡人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机会改写人生,可等寡人坐上这个位子,一切都又不同了,寡人可以做先王们都做不到的事情,四海归一,一统六国!”
“然后呢?”韩冲骤然发问,秦王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寡人要让天下皆用秦篆、秦币、秦历、秦律、秦言!”
“楚国残余兵力不是秦国的对手,剩下的齐国更不是秦国的对手,至于燕辽,生活困苦不已,秦国拿下不费吹灰之力。不用两年,大王就能一统六国了,恭喜。”
韩冲平淡地说出祝贺的话语,秦王叹气道:“看来你还是恨寡人,罢了,你下去吧。“
秦王看着韩冲离开,他坐了良久,才说道:“章邯,让人跟着扶苏,保护好他。”
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是。”
等秦王伤势好转后,王翦也攻下了楚国南部,秦王派韩冲去整顿楚人,自已回了咸阳。
韩冲坐上了去寿春的马车,楚国被攻下,需要重新划定郡县区域,这一番操作也需要时间,不管秦王如何想,但韩冲能够去楚国收拾局面,足以表明他的不同。
这一战死伤无数,尸体被集中在一起焚烧,韩冲老远就看到冲天的烟雾,负责带路的禁卫绕了路,韩冲没有看到战后的疮痍。
抵达寿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后,秦王给韩冲留了一队禁卫,街头巷尾的百姓看着他入了城,都投来惘然的眼神。
楚国没了,他们以后都是秦人,都要守秦律,运气不好可能还会被要求迁走,去陌生的地方生活。
国都破了,还有什么继续生活的希望呢?
寿春比咸阳要大一些,楚王宫修建得富丽堂皇,里面的宫人不是被杀就是被囚禁起来了,韩冲来了以后有人前来请示安排。
韩冲仔细问了城内外的情况,写了书简请秦王尽快敲定郡县官员的名单,便下令要求将士收敛,善待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