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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结束以后,韩冲离开了咸阳宫,他今日要去拜访王翦,明日王翦就要回频阳老家了,赏赐宴会一别,韩冲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去拜访,今日正好无事一身轻,便去一趟。
王氏的府邸咸阳宫墙边上,只是门开得比较远,韩冲坐着马车到王氏门口,王离正要出门。
作为王家的独苗,王离已经二十好几了还没有个正经工作,也没有见识过战场的残酷,反倒在咸阳城公子堆里被捧得高高的,养出了一身骄矜之气。
王离也看到了韩冲,这个就是祖父赞扬过的秦王子,看起来弱不禁风,脸上倒坦荡磊落,就怕是装出来的。
“扶苏公子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王离的话带着一丝防备,韩冲丝毫不介意,秦、楚两国开战在即,韩冲身上也有楚国王室的血脉,昌平君能够为了楚国牺牲自已,韩冲来一个武将家中的意图就值得深思了。
“在下仰慕王翦将军已久,一直未能有机会一叙,如今王翦将军在家休养,便厚颜上门讨教一番。”韩冲这话挑不出什么毛病,王离只好笑呵呵地着将人领进门。
王翦正在院子里打拳,他的双腿养了一阵好了不少,医士嘱咐不可再冻伤,王翦现在无事一身轻,应得痛快至极。
看到韩冲到来,他打完一套拳后收招,拿起葛巾一边擦汗一边说道:“劳公子久等了。”
“无妨。王翦将军老当益壮,这体能怕是比扶苏还要强。”
王翦哈哈大笑起来,被伤痛折磨许久的心情也畅快了起来:“公子年岁尚小,还在长身体的年纪,适量的锻炼体魄即可,若是像军中人那般训练,恐怕身体一时半会吃不消。”
韩冲从善如流地点点头,王翦擦完汗便要去洗漱,吩咐王离将人带去花厅招待,王离不敢忤逆祖父的意思,只好老实地将人带去花厅,自已作陪尬聊。
可他未曾入朝为官,对战事局势也是一知半解,加上还约了人要去城外赛马,心思早就不知飞哪去了,硬着头皮聊了几句便冷了场子。
韩冲似乎未曾察觉,继续接话道:“听闻王氏乃世代从军,如今秦国正是需要将士的时候,不知道王离是否有此志向?”
王离又怎肯从大头兵做起,他不屑道:“我自幼出入军营,对打仗也耳濡目染,若是带兵作战,不比那蒙氏兄弟差,公子何必折煞我?”
此时王翦走进花厅,看到王离一脸不忿的神色,当即不高兴:“你这自视甚高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王离哑口无言,只狠狠瞪了韩冲一眼,韩冲失笑:“王氏子弟直性率真,王翦将军不必介怀。”
王翦汗颜,上前见礼后分主次落座,韩冲便问起王翦的腿脚,得知已在恢复中后便稍微放下心来,毕竟现在对外的战局中,只有王翦是常胜将军了,若是李信带兵有失,秦王说不定还要起用王氏。
“公子参政以来,先后在田律、置吏律中为大秦谋得稳健发展,在下虽然在外领兵,但这几年的粮草从未延误,多谢公子。”
韩冲摆摆手:“这是扶苏分内之事,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将士们在前线出生入死,若是连温饱都无法保障,拿什么去和敌人拼命?”
“此话在理,王氏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代人,才积攒下这么一点作战经验,承蒙大王不弃,得以建功立业,只是......”
“不怕公子笑话,眼前这个纨世子孙,着实让王翦担忧。”
王离听到王翦说自已,想要辩解,可看王翦认真的神色,又觉得自已辩解肯定会被驳斥,便只好闭嘴生闷气。
韩冲闻音知雅意,笑着摇头道:“现如今朝中臣子都当扶苏是明日黄花就要凋落,王翦将军还要将王氏子弟押在扶苏身上?”
秦、楚两国交战,扶苏的身份太过敏感,就连秦王都有意削弱他的存在感,何况是臣子。
道理韩冲都懂,所以他自已疏远了蒙氏,又一副不争不抢的样子,可他心里真的会不介意吗?
“不妨事,世人都知道小离顽劣,他这心性需要磨练,此时到公子身边正好磨练一番。”
“那好,届时王翦将军莫要心疼了才是。”韩冲朝王翦拱拱手,收下了这份人情。
王离看他俩当着自已面三言两语就安排好了自已,顿时有些傻眼:“阿爷!我还不如跟着父亲上战场呢!”
“你这三脚猫功夫,能打得死谁?跟在公子身边好好看看,有你学的!”
王离无法反抗王翦的命令,只好不情不愿地成为了韩冲的跟班,因为他不愿意住进韩冲府中成为门人食客,韩冲也就随他了。
王翦找了个由头将王离支走,他叹了口气,和韩冲聊起朝中局势,王翦不愧是几十年的老将,他明白等楚国和齐国都被攻破,王氏的荣光也就落幕了。
对外没有仗可打,以后王氏族人要如何发展?
王翦认为扶苏继位的可能还是很大,所以才想要将注押在扶苏身上,他没有像蒙氏一样,一开始就靠上去,反而是在扶苏失势的时候坚定地支持他。
这就是雪中送炭,哪怕未来王氏有难,扶苏能帮也能念着情份拉王氏一把。
王翦的算盘打得动听,秦王得知了这个消息,也只是笑笑不说话,他不认为李信会输,反而觉得王氏此举不过是想要为后代谋一个可能,人之常情。
赵高捧着甜汤走近:“大王,这是李氏送来的甜汤,最是解暑,大王请用。”
秦王看了一眼碗里的汤水,想起这几日都忙着安排战事的准备,已经好久没有见李氏和胡亥了,便吩咐下去晚膳去李氏宫中用。
赵高应喏,看得出秦王十分喜欢幼子胡亥,便变着花样夸赞胡亥,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儿竟被他夸得耳聪目慧的,秦王听罢直言:“若不是你身体有缺陷,也该有自已的儿子,只可惜天意弄人。”
赵高听到这话不由得心酸落泪,秦王便说道:“胡亥还小,等他长大了,就由你来教他识文断字,熟悉律法吧。”
这算是给赵高安排了个不错的差事,能够成为公子的老师,也算是在朝堂上有了正经身份了,他忙不迭谢恩,秦王摆摆手,喝完甜汤就该继续处理政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