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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冲此后几日照常参政理事、读书做笔记,他开始觉得时间不够用了,若是能长得更快一些,说不定已经有自已的势力,能够斡旋其中。
昌平君反叛一事还未落幕,秦、楚对峙让夹在其中的魏国恨不得隐身,尤其是北面和南面的战场都在魏国周边,魏王写信给秦王表示自已不会和楚国同流合污,又写信告知楚王魏国宁战死不投降,求生欲十分强烈。
秦国和楚国都无暇顾及魏国这个小角色,项燕与王贲在丹阳交手两回,互有伤亡,昌平君见到了楚国派来的人,仲平。
此人是楚国益阳御史,因为离得近,被楚王派来交涉。昌平君照使臣之礼接待了他。
楚王的要求很简单,让昌平君交出上郡、东郡布防图。
这两样东西昌平君都没有,仲平便笑着说:“区区两个郡的布防图,昌平君没有,难道扶苏公子也弄不来吗?再说了,布防图是用来便于楚军攻城的,昌平君既然选择了楚国,便应尽心竭力才是。”
昌平君听到这话脸色微变,说道:“我帮楚国是出自对楚国的情谊,并不是要从此依附楚国。”
仲平闻言冷哼一声:“莫非昌平君还要建一个国中国不成?”
“使臣言重了。”昌平君讲话头顿在这里,他已经发现了自已骑虎难下的情形,要么被楚国所利用,新郑与其他几城沦为鱼肉,秦楚两国相争;要么被秦国所灭,这一场反叛犹如儿戏一般,届时还需承受秦王的怒火。
昌平君看向一旁垂首敛眸的张子房,已经无心再听使臣喋喋不休了。
使臣感觉自已受到冷遇,便肃了脸色说道:“昌平君若在此时拿出舆图,楚国定能将上郡、东郡攻破,秦国此前攻占韩、赵、燕,却挡不住楚国的进攻,想必这一点,能让楚人欢欣鼓舞。”
昌平君放下酒盏,摇了摇头:“此话莫要再提,来人,送客。”
仲平拂袖而去,一旁的张子房脸色愤然:“没有想到楚国竟然只想着利用我们!”
昌平君脸色也有些难看,他出身楚国,却只有幼年时候在楚国生活过一段时间,随后便被派去秦国当质子,当年被放弃,如今也还是被抛弃。
“对楚国来说,新郑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且我已没有退路,只能听之任之。”昌平君冷静了下来,他现下明白过来,就算自已认为楚国可能在会在和秦国交战中落下风,可楚国并不认为自已会输。
张子房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叹了口气:“毕竟楚国此前与秦国交锋,秦国并没有讨到好处。若是此时归顺秦国,恐怕秦王的怒火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这一点昌平君自然也懂,摇摆不定,除了让事情更糟糕,恐怕还会让扶苏处于被动。
张子房还要再劝,昌平君朝他摆摆手,示意他退下,一个人在屋内呆了半天。
辛胜陈兵新郑城外,派人喊阵:“奉秦王令,诛反叛者!缴械不杀、开城投降不杀!”
新郑城上的兵都是地方兵,昌平君将他们派上城楼前他们还糊里糊涂的,以为自已要对付的是楚人,结果来人穿着秦军甲胄,手持秦军长戟,整齐有素地列阵城外就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心理冲击。
守城的士兵犹豫不决,督战的是昌平君的一个门人,他直接抢过长弓,满弓拉开对准辛字战旗放出一箭,怒道:“士可杀、不可辱!昌平君待我等赤诚,我等岂可贪生怕死?”
士兵稍微被稳住了,辛胜不再客气,下令强攻。
新郑这座城被修整过,城墙又厚又高,短时间内无法攻破,死伤不断。辛胜毕竟久经沙场,他命人探查到新郑的兵力后开始分兵分别攻击四个城门,攻城是消耗战,只要战术恰当,守城的木石就有用完的时候。
昌平君穿上了盔甲,手持利剑登上城楼,他看着眼前黑鸦鸦一片的秦军,心中既有豪迈也有悲凉,当年秦王说要开创秦国盛世,让秦人不再受欺负,他做到了。
甚至让秦师成为他国害怕的存在,这样的秦军,用来对付他,也算是看得起他了。
后来是为什么改变了呢?
权力的欲望是无穷尽的,杀长信侯、杀长安君、逼迫吕不韦自杀,朝中还有何人能够牵制秦王?可秦王之后呢?王权更迭从来都不是轻易之事。
扶苏公子虽说参政,却处处受秦王监视,迟迟未能培植自已的势力,公子高和公子闾依靠贵族势力参政,也无法成气候。
秦王想要的,是那万人之上的独一人。
看到昌平君的身影,辛胜下令战事稍歇,他派人出来交涉,希望昌平君主动开城门投降,秦王虽说在朝堂上骂得很难听,可他还是要先争取一下用最小的代价来解决此事。
“新郑乃秦国领土,望昌平君勿要同室操戈,让楚国白白捡了便宜!”
昌平君惨笑出声:“秦国和楚国有何不同,难道我投降就能安然无恙吗?”
辛胜沉默,昌平君却已经知道了答案,隔着人群与辛胜相望,“杀!”
双方鏖战一日一夜,新郑最后还是没能守住,被辛胜一举攻破,昌平君知晓大势已去,下令让门人剑客各自奔逃,自已挥剑自刎。
新郑被攻破后,剩余三城也被辛胜打了回来,他驻守在边线,和楚军遥遥相望,双方都默契地没有贸然开战。
秦王收到战报后沉默了良久,方说:“派人去告知楚姬此事,将昌平君按礼安葬于新郑吧。”
赵高虽然不明白为何还要按礼下葬昌平君,但他心中十分畅快,难得没有上眼药,派人去告知楚姬昌平君已死一事。
楚姬听到这个消息就昏死过去了,韩冲赶到寝宫时候,几个宫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御医把脉良久没有言语,韩冲心中一沉。
秦王没有来,而是去了李氏宫中,韩冲一个人守着楚姬直到她醒转。
楚姬没有说话,睁着眼睛盯着帐顶,韩冲却觉得她在哭,眼睛里神采都没有了,好像岁月一下子飞逝了十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