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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太子丹自刎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张子房刚赶到代郡。
他离开陇西郡后往东走,途中收到了荆轲的消息,立刻启程赶往蓟城,奈何秦国陈兵边境,等他想办法渡过易水,荆轲已经出发了。
他连忙追了上去,还未到咸阳城,局势陡转直下,秦军攻破代国,直逼燕国都城蓟,燕王主动献上太子丹首级以求自保,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张子房撑伞站在路边,北地少雨,可自从秦军攻破代国后便接二连三地下起雨来,城中鲜有人往来,偶尔有行人,亦是行色匆匆。
雨下得又急又大,有秦军在城中巡逻,周遭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整座城气氛肃穆且压抑。
不远处的街角忽然响起密集的脚步声,其中还夹杂着凄惶的哭声,张子房犹豫了一下,往声音来处寻去。
“求求你们,放过他吧,他还是个孩子啊!用我的命换他的命,要杀便杀我吧!”
求饶的是一个妇人,她怀中的婴儿哭闹不止,仿佛知道自已正在面临生死关,想要用哭声来激发众人一丝怜悯。
“此子乃燕、赵宗亲之后,按规定当杀之。”
为首的秦军面无表情,见妇人仍不识好歹,便直接上前夺走襁褓。
妇人哪是秦军的对手,不过三两下就被抢走了婴孩,自已也被狠狠推倒在路上,雨水冲刷着她的脸,她还要爬起来伸手去抢孩子,可秦军哪还会给她机会,将婴孩狠狠往地上掼去。
妇人哭喊声凄厉,张子房目眦欲裂握紧双拳,却只能停在原地不动。那婴孩如同一个布包躺在地上,渐渐没了动静,秦军上前确认婴孩已死,便扬长而去。
张子房上前来想伸手将人扶起,妇人却躲开了他伸过来的手,爬过去颤抖着手抱起了孩子,张子房只好默默撑伞立在一旁,为他们遮风挡雨片刻。
“阿朱别怕,娘晚点就去陪你。”
妇人嘴巴张合喃喃自语不停,直到孩子的尸身冷了下来,雨也收住了,那妇人站起来,浑浑噩噩地往前走去。
张子房动了动嘴巴,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一个平凡之人,无权无势,救不回一个一心求死的人。
他收了伞,离开了代郡。
途经弋阳时,张子房看到了从北边撤回来的秦军,玄色旗帜迎风飘扬,上书“王”字。就是不知道是王翦还是王贲的军。
他站在路边避让了片刻,往东去了新郑,那里有他想要见的人,昌平君。
昌平君来到封地新郑以后,将昔日韩国的城池治理得井井有条,张子房从踏入之初便觉得自已没有来错地方,也许在新郑,能够实现他的理想。
昌平君得知张子房想要来他门下效力,他沉默良久,先前他想要将子房推荐给扶苏,是因为子房确实少年盛名,哪怕是在韩非十分耀眼的时代也丝毫不逊色。
可上次听过他的言论以后,昌平君便觉得他心中有一股愤懑,不单是对秦,还有对这个时代的不满。
昌平君当然也有,可他知道自已没有太多办法去改变现状,也没有办法改变秦王的统治,只能窝在新郑干些修修补补的事情。
对于要不要见张子房,昌平君思考了三日,最后还是在门人的建议下同意见张子房。
哪知张子房一来,便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秦军计划攻打楚国了。
昌平君一惊,在尉缭子的计划中,攻打楚国应当是最后的事情,现在魏国都还在,秦国断然不会贸然和楚国开战。
不对!是因为燕国这个变数!
按照尉缭子的计划,灭掉赵国后便进攻魏,再到燕,可如今燕国远遁辽地,楚国便和秦国接壤了,也就有开战的理由。
“子房何出此言?”昌平君稳住了心神,看向张子房,眼神微凝。
“路过弋阳时,遇到了往南走的秦军,他们整齐有素,行军速度并不慢,可见是已经有了目标。楚国和秦国中间不过隔着一个小小的魏国,若是楚国作壁上观,想必不出一个月,便要和秦军交手了。”
张子房没说的话昌平君已经猜到了,这一场战不是楚国说不打就能不打的,主动权在秦国这边,况且秦王在一统六国这件事丝毫不含糊。
昌平君朝屋内伺候的人招了招手,便有人去核实消息的真实性,他转过头来看向张子房,说道:楚国有项燕在,若是开战,不一定会输,你来此意欲何为?”
“新郑是昌平君的封地,按照秦律,昌平君可以自行管理新郑,子房斗胆,想协助昌平君将新郑治理得比咸阳还要好。”
这句话意有所指,昌平君盯着他不说话,张子房再次说道:“新郑原是韩国的城池,只是韩国势弱且立场不坚定才不断割让城池,这里也曾经是我的家。”
昌平君似乎被说动了:“子房便拜入我门下,有合适的事情我便安排给你。”
张子房行礼谢过,暂时留在昌平君府中,昌平君派出去的人很快查明了消息,秦王有了韩冲在农事上的大力支持,已经打算剑指魏国了,魏王写信求助楚国,楚国暂时未有消息传来。
昌平君想了想,写信询问韩冲田粮之事,没想到竹简被秦王截留,在一旁伺候的赵高趁机煽风点火:“大王,这昌平君都已经不在朝中任职了,还关心秦国的田粮之事作甚?扶苏公子若是看到此简,又会如何回呢?”
秦王瞥了赵高一眼,赵高被他的眼神所慑,忙低头告罪:“老奴该死,不该妄议公子。”
秦王冷哼一声,翻开竹简直接拿朱砂在上面批复,写罢便将竹简扔给赵高:“派人快马送至,看看昌平君什么反应。”
“喏。”
赵高再不敢当着秦王的面耍花招,他命人包好竹简,立刻从咸阳出发前去新郑。
秦王料理完政务,派人宣尉缭子入宫,他要对作战计划做一些更改,既然昌平君胳膊往外拐,也就意味着要注意新郑的情况,这种后院有起火隐患的感觉让秦王十分不爽。
这种不爽一直持续到五日后,有士兵入宫,禀报说道:“大王,昌平君反了!”
秦王冷着神色召人入宫议事,还特意喊上了韩冲前来,这可是昌平君自已作死,怪不得他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