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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江山晃到国泰大戏院门口停住脚步点了一支香烟,看了看电影宣传画,是一部美国电影,又到售票处问了问什么时候上新片子,里面的人说不知道,好莱坞的片子以后能不能看到都要打问号。他低头想了想,然后带着遗憾的表情转身走向马路对面。来到一座公共电话亭前,林江山拉开门进去拿起电话筒,听了听声音,又拿出铜板塞进电话机,拨了几个号码等着接通。不一会听筒里传出一个懒洋洋的男人声音:“谁啊?”
“是我,江大少爷在家忙什么呢?有没有空出来转转?”林江山微笑着对着话筒说道。
一听是林江山的声音,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变的激动起来:“有空,有空,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找你。”
“我在国泰大戏院门口,给你二十分钟。”说完林江山挂了电话,抿嘴一笑出了电话亭,走到旁边一间商铺门口靠着廊柱看着刚买的申报。
约莫十五分钟之后,随着“滴滴”的喇叭声响,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林江山抬头看了一眼,便收起报纸快步走向汽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待林江山关上车门回过头,就看见一张因兴奋而涨红的脸对着自己。“林大哥,有事情要做了吗?需要我做什么?”顶着一头乱糟糟头的年轻男人急切地问着。
“怎么这个样子就出门啦?瞧你头乱的。”林江山嘲笑道。
“不是你让我在二十分钟之内赶到的嘛!”年轻男人委屈说道。
林江山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呵呵笑道“难道你在家头就这么乱的嘛?你可是江家少爷啊,让人看到,可是会影响你的形象滴。”
“我才不在意别人怎么看呢,只要林大哥你不说我就好啦。”年轻男人堆着笑脸说道。
江少爷名叫江晓龙,今年二十一岁,长的眉清目秀,脸庞微胖,似乎还带着婴儿肥。江晓龙家境富有,从爷爷那一辈儿起就从安徽桐城来上海滩做生意,产业涉及丝绸、茶叶、粮食以及船运等行业,“淞沪会战”后就举家迁往内地躲避战乱,最后在成都安定下来。部分生意迁往香港,由姐姐江芸清带着几位亲戚经营,上海的生意只剩下船运在勉强维持,江晓龙就是以看管水运生意为理由留在上海,这样就可以跟着崇拜的林大哥做想做的事了。林江山也有意识地向他宣传一些革命理论,就像哥哥林海峰当年对自己那样 ,有时也安排他做一些没有危险的辅助工作。
“还是整洁点好,人看起来也精神些。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早上的事听说了吗?”林江山不再开玩笑了,眼睛看着江晓龙认真问道。
江晓龙点点头:“上午船运公司的经理在电话里说了一点,具体情况不清楚。”
“你姐姐那边有没有消息?”
“没有,怎么啦?想我姐姐啦?我这就给姐姐打电报去,说林大哥想她了,嘿嘿。”江晓龙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这下轮到林江山有些不好意思了,连忙掩饰道:“别乱说,我只是想知道她在香港是否平安,香港今天早上也被日本军队攻击了。”
“啊?这些该死的小鬼子!我这就给她打长途电话去。”江晓龙也有些慌了,开动车子就要回家打电话,林江山连忙阻止他:“去南市电话局打吧,万一打不通,还可以去电报局电报。”江晓龙闻言立刻驾驶车子往南市电话局驶去。到了电话局两人进门后登记要了接往香港的长途电话,然而线路一直占线,无法接通。无奈两人又开车来到电报局用江晓龙的名字登记了电报,内容除了问候平安外,还特别说明接到电报后立刻回电话或电报说明香港的情况。
从电报局出来后,两人坐在车里,林江山点燃一支烟,开始将今天清晨生的事一五一十详细说给江晓龙听,江晓龙听后也是沉默了一会,伸手也要了一支烟,狠狠抽了几口后,问道:“我们现在要做什么?”
“等,等形势稳定了再说吧,我们现在去大世界转转,路上开慢点。”
轿车慢慢的行驶在爱多亚路上,看着路两边熙熙攘攘的行人,热闹的商铺,林江山叹了口气:“这就是生活在租界的人,上午还忧心忡忡,下午就像什么事都没生过似的。”
江晓龙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睛不时瞥向路两边,嘴巴动了动,想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好默默开着车。
到了大世界门口,江晓龙在路边找了空位停好车,转头问林江山:“我们进去吗?”
“不急,先在这看看,等会再说。”林江山摇下车窗,点了一支烟,看着大世界门口。
时值华灯初上之际,大世界门前的十字路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黄包车在路边排了一溜,两边高楼大厦上鳞次栉比的霓虹灯广告牌此起彼伏地闪烁着。就这么静静的看了半个多小时,林江山推开车门,招呼江晓龙:“下车,去吃点东西。”说罢下车走到人行道上,伸了个懒腰,等着江晓龙。
几分钟后,两人到了大世界门口,林江山环顾周围一圈后对江晓龙说:“你先进去,我买包烟。”说完朝着大门口一位来回走着不停吆喝的女烟贩走去。到了女烟贩面前,林江山从口袋掏出钱递了过去:“拿一包白金龙。”趁着女烟贩低头找钱之际又压低声音说道:“顾嫂,大家都安全吧?”
顾嫂依旧低着头小声快答道:“他们都很好,是有行动吗?”
“现在还没有,告诉大家注意安全。”说罢接过顾嫂找的零钱,转身走向在大世界门口等着的江晓龙。
林江山两人进了大门后,东逛逛、西看看,半小时后进了一个馄饨铺,每人要了碗大馄饨,边吃边聊着。又过了一小时后两人晃悠着出了大世界,上了轿车。江晓龙动汽车后问道:“现在去哪儿?”
林江山看了看手表,时间快到晚上七点了,说了声:“回去吧,说不定你姐姐已经回消息了。”
江晓龙听到此话也就不再言语了,打开车灯,调转车头沿着虞洽卿路向着霞飞路方向驶去,到了国泰大戏院门口,林江山下了车,两人挥挥手告别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