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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理说暴雨应该是很快就会停的,但是没想到这场暴雨却是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天都黑了才逐渐变小,化作了连绵不绝的长夜细雨,一直点滴到了第二天的清晨。
夜的幽色还未褪尽,张长生就跟往常一样推开房门,走到了厅堂前的道地里。
比他起得还要早的大黑欢快地在他脚边撒了会欢,然后很自觉地趴到了厅堂的泥地上。
它知道张长生要开始每天的桩法、拳法练习。
深吸一口气,一股清冽感从鼻腔流入他的肺部,驱散了体内残留的些许闷热,更是让他整个人彻底清醒了过来。
抬眼望去,水汽依旧弥漫大地,到处都是湿漉漉的,脚下道地中的鹅卵石如此,不远处的黑瓦屋顶如此,再远些的高高大树上亦如此。
天边没了往日的红霞,一条条白玉带似的云雾缠绕在山头,流淌在山腰,印着此刻墨绿色的山峦,在幽幽天色中显出一派别样的沉默柔情并举之美。
将目光从眼前的美景中收回,张长生摆出姿势,开始和往日一样站起桩来。
一股气流随着他的吞吐不断地在他的体内和体外循环往复着。
然而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这次的站桩并没有让他的心静下来,反倒是越站心头越乱!
各种各样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的脑海中翻滚着、沸腾着,伴随着念头翻滚的还有一股股不断涌现的画面。
小时候跟着阿爷练拳时的咬牙坚持,和小伙伴在小溪里摸鱼游泳时差点溺水,在学校里贪玩被老师打手掌........
这一刻的张长生虽然身体依旧保持着站桩的姿势一动不动,但是内心的波动却似狂风暴雨中的大海掀起道道惊天浪涛,一个潮头接着一个潮头,一个潮头高过一个潮头,到最后更是如齐天海啸一般,似要冲垮他的思维之海!
汗水从他的身上渗出,几个眨眼就打湿了他全身的衣衫,他的脸上也是密布汗珠,点点滴滴凝结起来,不停地滑落到了地上。
此时的张长生并不知道,他已经处在了生死关头!
他的桩法已经到了突破的边缘,那无尽的杂思就是他这些年积累起来的心念、魔障。
此刻它们全都跑了出来,在拼命地扰乱张长生的心智,如果他抵不过这些念头的侵蚀,那么就此沉沦,落一个神志不清,浑浑噩噩过完一辈子的下场,如果最终能抵住这些念头的侵蚀,那么他就突破桩法极限,进入一个极为神异的境界。
脑海中的念头依旧沸腾,连昨天刚刚发生的事情也出现了,甚至还产生了扭曲!
画面里,鲍三根的腿没有被打断,反倒是他因为行凶未果,被鲍有财给抓住了,关在一个满是刑具的房间里严刑拷打。
小阿公被推倒在地,被一群人狠狠殴打,没一会儿就气息奄奄,瘫在地上无法动弹,任由别人拳打脚踢。
就在张长生牙呲欲裂时,场景又换了,村民们愤怒地掀了警车,而坐在警车内的却是一脸慌张的他。
伴随着警车的逐渐倾斜,他的身体中也开始翻滚扭动起来,最终脑袋在下,一阵天旋地转中他又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了一面镜子,那镜子中还印着一抹白皙,一道明媚无比的娇笑声将他笼罩,随后一只娇嫩的纤细手掌缓缓伸出,将他拉进了镜中。
接着画面突然又是一转,他倏地出现在了一片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无尽虚空中,无穷的孤寂和窒息感包围住了他,将他牢牢固定在那里无法动弹。
随后,那股窒息感越来越强,越来越强,直至最后,他大口大口地喘着,但是却吸不到丝毫的空气,无穷无尽的眩晕感涌上心头,有一个声音开始告诉他:睡吧,睡吧,睡一觉,一切都过去了.......
随着声音的呼唤,张长生的意识也逐渐模糊了起来,似乎下一刻就真要睡了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而威严的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长生!”
张长生的意识突然清醒了过来,他的眼前出现了一道似真似幻的身影,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如此让他眷恋。
“阿爷!”
人影对着他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人影轻叹一声,抬起手对他挥了挥,然后转身朝着身后的一片混沌走去。
“阿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