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梦 (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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雄浑的军号声正从各处响起。道旁飘扬的褪色军旗下,密集强烈的步履向中央汇聚。
营帐环绕的土场显出有秩序的纷繁。披挂重装的军士组织着队列,甲胄在篝火下映出暗金的光泽。响鼻、啼声和鞍鞯上金属零件儿的细响混成一片,巨翼的阴影时而在帆布门帘上掠过。
帐门前的伯爵全副戎装,身后侍立着一众副官。白衣老者候在一旁。
“很漂亮的仪仗。”
老人不经意间开口。周围人看向他。
“看起来相当振奋人心,无论实力如何。”他的言语流露赞赏。“这是沙场的色彩。”
“旧时代的辉煌。”
伯爵笑笑,接过话来。
“至多五十年,他们就会退出舞台。我高兴能见证历史,见证重甲骑士的落幕。”
他的语气稍稍变化。“要是能见证这场战争的结束,就再好不过了。”
火色映照着伯爵的银色领章,也映照着复现在他瞳仁里的军列。
越过喧嚣与扬尘,繁星在空中安静地闪烁。草原有冷湿的雾气,也有澄澈的夜色。
“结束了,又如何。”
老人重又恢复以往的平静。
“一代人的战争结束,还会有下一代。重骑兵消失了,还会有端着火枪的轻骑兵;轻骑兵消失了,说不定还有什么。都是些美丽的残酷。”话锋在此轻轻一转。“不妨让外战持久一些,直到我们在团结和荣誉中逝去。”
“也许有更好的结果。”
“我想是没有的。”老人说。“弈手在变换,下的却始终是同一盘棋。”
短暂的沉默。再开口时,伯爵已经盯了好一会儿星空。
“我听说命运和星辰一样。一般人眼里的光点儿,用透镜看来也别有洞天。”他说。“顶尖的术士能窥探未来。真有这回事吗,科伦坡?”
名为科伦坡的老人微笑了。
“每个人都能理解自己的命运。即使不能预知将临的路线,总也还有自己走过的路。”
“真的有这回事吗?”
伯爵又问了一次。
“信则有,不信则无。”
“那就是有了。”
“有又如何呢。”老人的语声带着笑意。“你觉得我是顶尖的术士?”
“我觉得是。”伯爵答道。
“那么。即使知道自己的命运,注定生的事情就不会生了吗。”
伯爵想了一下。
“你至少会幸福。”
老人看向他被火光照亮的侧脸,等他接下去说。
“不会感到茫然,也不会因自责而沮丧。你可以把白费了的痛苦归结给命运,没有白费的痛苦也就是幸福。”
“怎么忽然考虑起这个?”老人说。
“你其实什么都知道,科伦坡。你只是不说。”
伯爵笑着转过头来。
“漂亮的仪仗也好,命运也好,马上就要结束了。这次的开拨就是结局,我心里有预感。”
骑兵们严整有序地列成方阵,除了偶尔的马鸣与金铁的摩擦,偌大的校场寂静无声。战马尚未披甲,月光将它们的肌肉流线勾勒分明。
老人没有答话。伯爵于是往下说:
“我这几天告诉自己要坦然,但总归还有一点私心。我想知道赴死以后的事,想知道我们的流血是遏止了争斗,还是加剧了别人的痛苦。好几天我想的都是这件事,只是没机会和你搭话。”
“这没有意义,维尔福特。”
“我想知道后人怎么看我们。至少图一个心安。”
老人淡淡地看着他。
“我没说命运一定存在。我也不知道你的未来。”
“你知道。”
“我哪知道。”
老人忽然看向了我。我感受到了他的视线。
“我只有预感。人人都有的预感。”老人说。“预感随时改变,命运不然。即使能通过选择与命运对话,也无法改变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