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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叫道:“皇上。”
刘彻抬起脸望着她,她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两道眉紧紧缩在了一起,眼神中充满着各种复杂的情绪,仿佛是心疼、是怜惜、是悲伤、是愤怒……好久,他叹了一口气,说道:“璇儿,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朕又何尝想这样做,只是情势所逼,许多事,朕也是无可奈何。”
青璇跪在了皇上面前,这是她最后的一点希望,如果连皇上都帮不了她,那她还能指望谁呢?
“皇上,太后如今将父亲收监,我想求皇上保住父亲的性命,毕竟他对你忠心耿耿,一片赤诚,虽然与太后政见不同,但也罪不至死。求皇上开恩,饶了父亲的性命。”
刘彻见到青璇伤心欲绝,又不住恳求心里更是难过,他捧起她的脸,珍珠般的泪水一粒粒滴落在他的掌心,她哭肿的双眼,凄绝的神情都让他心痛万分。他缓缓将青璇拥在怀中,说道:“朕答应你,朕去求太后,饶赵绾不死。”
夜已经深了,刘彻让青璇留在后阁中住一夜,明日再出宫。青璇犹疑着望着刘彻,他见青璇犹豫,便道:“我今日不住在这儿,若是有什么事吩咐莺儿就行了,等明早我就去见太后。”青璇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刘彻安置好了她,便欲离开,他心中纵有万般不舍,这个时候也无法向她言说。直到门口的时候,他听青璇轻轻喊了一声“皇上”,他转过脸去望着她,她淡淡一笑,说道:“谢谢你。”
只这一声,只这一笑,他就够了,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会万死不辞。
青璇一整宿都无法入眠,自父亲被带走那一刻开始,她的心里总仿佛有着千万只蚂蚁在吞咬、啃噬着她,那样的焦灼,那样的惶恐,都是从未有过的。
好不容易捱到了第二天,她一早就起了床,在后阁中等待着皇上的消息,直到中午,皇上才来见她。青璇见了皇上,忙迎上去问道:“皇上,太后……她答应了吗?”皇上望着她期盼的眼神,实在不忍心让她失望,他说道:“皇祖母今日身子不爽,没有见朕,朕改日再去求她。”她本放出光彩的眸子又一下子黯淡了下来。“哦。”她轻声应道。
“皇上,我想……见见父亲。”
“好,我吩咐袁维安去办。璇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留住赵绾的性命。”她抬眼望着他,他是帝王,他霸气、蛮横,可偏偏却又对她这般情深。她点了点头,慢慢走出后阁。
狱中,黑压压的让人害怕,那些囚犯的哀号,那些可怕的刑具都在青璇的面前不断晃动着,她真想大叫。袁维安安慰她道:“姑娘不必惊慌,很快就到了。”她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恐惧和忧虑才走完这短短的一段过道的啊,只是一瞬,只是窦太后的一声令下,她的生活仿佛就完全不同了。李陵原想陪着她一起来,但皇上下令只能她一人前来。赵绾被关在走道尽头的一间牢房里,青璇走了过去,只见原本儒雅矍铄的父亲已经完全变样了,只是一天,他的双眼已深深凹陷了下去,眼神黯淡无光,他的头发散乱着,手脚上都戴上了沉重的镣铐。
青璇的泪裹在眼眶中,却强忍住不让它们落下,她不想父亲在这样的情形之下还要为她担心。青璇走到父亲身边,拿出带来的食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只桂花糯米团子。青璇递给父亲说道:“父亲,我带了些糕点来,都是你爱吃的。昨日,我见过皇上了,他答应我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放出去的。”赵绾看着憔悴的青璇,心中悲痛,此次下狱他心中早对自己有了最坏的打算,他说的那番话深深触动了窦太后的神经,她是绝不会放过自己的。赵绾的手苍老而冰冷,他轻轻抚着青璇的脸,如今他最担心的就是女儿和家中其他人的安危,他若是难逃一死倒也罢了,只是不知道太后会如何处置其他家眷。
“当初我与王臧大人一起做这件事的时候,心中早已知道这是一条崎岖坎坷的路,我们也早已料想到了可能遇到的危难。只是,这一天真的来到的时候,我固然并不畏惧,可璇儿……父亲放心不下你……”赵绾老泪纵横,这一世他并未惧怕过什么,但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心中仍有许多不舍。
“父亲,你不要太悲观,我去求皇上,他不会杀你的,一定不会……”
“璇儿,无论父亲的结果是怎样,你都不要怪皇上。太后的威仪、权势,如今还是皇上不敢忤逆的,若真是到了阴阳相隔的那一天,也一定不是皇上想要的结果。我只希望你能保重自己,若是有可能,就离开长安,永远不要回来。”
这一番探视就仿佛是生死遗言,赵绾的心中早已雪亮雪亮,他的耿直、他的冒失,都让他无法在窦太后的手里活下来。
几日之后,窦太后送来毒酒,令赵绾、王臧自饮。赵绾接过酒杯,突然仰天大笑,他朝赐酒的官吏说道:“请代为转告太后,我赵绾多谢她的赏赐,只是天道苍苍,如今我自先行一步,他朝太后君体也如是。”
赵绾死时仍双目张开,望着狱窗之外的苍穹,他要记住这茫茫青天,死后魂归黄土,也仍记得自己的使命。
刘彻坐在未央宫中,初夏时分,他却感到股股冷意,桌上放着的一盏茶已经换了不知多少回,他惶惶地坐在这张座椅上,等待着。
“皇上……”袁维安终于回来复命。
“快说,到底……怎么处置的?”刘彻的声音禁不住一阵颤抖。
袁维安瞧着皇上的神色,战战兢兢地禀道:“回皇上……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