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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清晨虽有热意,却也远没有午后炎热难耐,晨风微微,拂动了漫山尚未泛红的黄栌。
左右摇摆的树叶遮住了初升太阳的晨光,道道金光闪动炫丽,给幽深荒凉的山林带来了一丝生气。
山回路转间,不知从何处山林间钻出了两个小道童,踏着晨光,好生惬意。这两个小道童,一个扎着冠巾,十二岁上下,身材圆滚滚,白胖喜人,另一个约摸十岁左右,个头偏矮,顽猴般的跳上跳下甚是活力充沛,扎起来的头只用一根布条拢住。
白胖的小道童当先走着,手里捏着本书册摇头晃脑的看着,时不时张口默念沉思不已。另一个小道童双手各提着两个木桶,却还是闲不下来,走过花朵总要俯身嗅嗅,看到土坡总要秀一番身法,碰到枝头地麻雀更是又吹着口哨又尖声呼叫。
当先走着的白胖道童被上蹿下跳的同伴扰的不轻,皱着眉头学着大人的姿态将拿书的双手背在后面,边行边老气横秋地教训道:“五师弟啊,师兄我现在可是踏入修真大道的人了,爹爹让我熟背这《察灵感气经》,你这般吵闹扰了我背书,休怪爹爹责罚我时我告你的状!”
小猴般的矮道童听了嬉笑地回应:“你昨日晚上不背书,在这儿山腰池塘处耍水耍到午夜,要不是我帮你圆了慌,被那儿查房的齐叔告到师父那儿,你早就屁股墩儿开花了!”
胖道童顿时羞赧地快步走开,背对着师弟气道:“好啦好啦,我要背书了,可没那时间与你斗嘴,还差三章没…哎呀妈呀!”扑通一声,胖道童不知绊到了什么,竟直冲冲地翻进了池塘里,溅起了不知凡几的水花。
后面的矮道童先是一愣,继而噗嗤一声哈哈大笑开来。恼怒的胖道童刚浮出书面,抓住泛着淡淡蓝光隔绝了水浸的《察灵感气经》,转头要与师弟理论时,却看到了师弟张大了嘴满脸震惊的表情看着池边。
“你这是怎么了?”胖道童满脸讶异地游回了岸边,继而出了响彻山林地尖叫,“啊!~~~”
只见刚才绊倒了胖道童的不是什么土石,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准确来说,不是个成人,而是个和矮道童一般高矮,体型消瘦的小孩子。
这小孩子身上各处都是血液凝结的血痂,头不知是因为油脂还是血痂也都拧在了一起。左手臂更是凄惨,满是烧伤的创口,半数皮肤烧焦黑,恐怖异常。他似是已经昏了过去,趴在地面上,消瘦的右手紧抓地面,该是清醒时在朝向池塘的方向用力挪动。
吓呆的胖道童终于停下了尖叫,捂着合不拢的嘴哆哆嗦嗦地问道:“他他他…他,死了,吗?”
先一步冷静下来地矮道童,也是哆哆嗦嗦地把手伸向小孩子的右手点了一点,感觉血痂下面的“尸体”还是软软的,并且有着温度。急忙道:“热的,他好像还活着。”
胖道童爬上岸边,抓着湿漉漉的头思考一下,便安排师弟去山门找守门的外门师兄,自己则蹲在这个小孩子旁边看能不能叫醒他。然而这个血人不知道经受了什么,任凭胖道童怎么呼喊都没有给出一点反应,胖道童只能傻傻的蹲着用手杵着胖乎乎的脸,端详露出的一丝咬牙切齿的布满血痂的脸,就着冰凉湿透的中掛道袍,不禁打了个寒战。
足有半柱香的时间两个外门师兄才来到池塘,一个师兄臂弯里还抱着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矮道童。匆匆把矮道童“丢”下,与胖道童互作揖见了个好,外门大弟子李化龙赶紧在旁边师弟的帮助下把这个孩子轻背起来,由师弟运真气虚扶住这个孩子的左手与左肩,两人脚底生风,一步两丈的向山上奔去。
胖矮道童两人看着同起同落的动作略显滑稽的两位师兄远去,却谁也笑不出来。
“慈悲!看他那烧伤的左臂,就感觉我的手臂也麻痒难忍,二师兄,你说他还活不活得了。”恭敬的打了声道号,矮道童立马跳起来搓着身上的鸡皮疙瘩。
胖道童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那边两位师兄一路奔进,不到三分钟就将受伤的孩子放在了羽清门道长灵风真人的卧榻之上。
两个外门弟子躬身作揖不敢出任何声音,待看到灵风真人拂尘一挥,急忙松了口气起身待命。这青风真人虽然平日里待人亲善不摆架势,但对于目睹过这位真人挥手斩杀百名魔教妖孽的两位外门弟子,可不敢丝毫怠慢,不知将这未知来历的小儿直接送至屋内会否忤了真人的意思。
灵风真人低头看了看这孩子瘦弱的身躯,烧伤的手臂和身上的血痂也不禁皱了皱眉头。无论是比这血腥的画面还是残忍的画面,真人都亲眼见过,甚至大战中也做过。但这呈现在一个八九岁孩子的身上,真人心里总是抑制不住的愤怒与心惊。怒在做出如此滔天罪行的作恶者,惊在这孩子坚定的求生欲望与身体素质。
便是放在一个成人身上,如此多的创口的出血与焦黑的手臂所带来的疼痛也足以让人死个几回了。当然,这里指的是未踏入修真路的普通人。
时间金贵,灵风真人随手扔掉赤色拂尘,拂尘竟自己晃晃悠悠的落到不远处的茶席上。灵风真人捏了手印,默念一个木系法诀青木薪荣一个水系法诀雨润,一手缓缓的拂过这孩子烧伤的手臂,一手紧贴布满血痂的身体。
足足一个时辰,灵风真人才缓缓睁开了双眼。两个小法诀哪怕是一个时辰也没有消耗到真人的多少真气,但为了保护住小孩娇嫩的身体,甚至重塑一些损伤的穴道,真人付出的精力远常人的想象。
经历了一位老怪级别人物的悉心治疗与修缮,躺在卧榻上的孩子突然一口淤血喷了出来。伺候在旁的外门弟子赶紧上前手忙脚乱地顺畅孩子的呼吸。待孩子的呼吸渐渐通畅而稳定后,孩子的一只眼皮竟仿佛抬起了一些观察了下周围的大致情况,便又彻底地昏了过去。
重新招回拂尘,安排这两名弟子把这孩子抬下去妥善照顾并取来了一些炼制基础疗伤丹丸的药材后,真人便闭上房门不再见客,并挂上了炼丹的门牌。
而一切事闭的真人竟又一甩拂尘任其飞走,斜坐在卧榻上,毫无稳重出尘之意,到像个忙活完农活求得偷闲的老汉,
“这小崽子花了老子这么大的精力,真不如让本真人再去杀他一天一夜的魔教邪道来的爽快!”边骂边扯开了自己的大褂,“就是不比铠甲称身!”
闭门泄了自己的不满与压抑的野性与人性,真人手中纳戒莹华一闪,一座通体银白,四角各雕刻着不同形态的动物的丹炉便无声出现并悬浮于空。往丹炉底部火口打入一道真气燃起翠绿色的火焰,真人表情逐渐严肃,一样样地缓慢淬炼着药材。
呆呆的感受着丹炉里翻滚的药材与药液,灵风真人又想起了那个让他突然忙活起来的扫把星。
“资质平平,五灵根没有一个有特长、融合或异变”灵风真人眯了眯眼睛,想起了那个孩子紧咬的牙关和那戒备的一瞥“不过为了我的苦心不浪费,你累死也得把这辈子都扔在修炼上!”
真人一边默默赞叹自己以德报怨,一边娴熟地操控着丹炉里的火舌对药液进行着枯燥重复的淬炼。
与玄清宗其他修真分宗门不同,羽清门的掌门人灵风道人极为提倡内外兼修,人世间外家功夫的练家子所追求的炼体术,相比于修真功法差了太多,也苦了太多太多,但灵风道人却坚信外家功夫对身体协调性与反应度不可磨灭的功效。而也许这些微的优势便是修真者对战之时至关重要的关键点。
温室的花朵禁不起一点损伤,只有经受着风吹雨打的小草才能在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中不灭。更何况,这些踏足仙道的修真者,没有一个是平凡的小草。
所以,每日清晨太阳初升之时,便是羽清门除当值者外所有弟子晨练外门功夫也就是炼体术的时候。而已经进入瓶颈的修真者们,则会在日出天地元气至纯至净之时,竭力地感悟天道以求突破结障,早入仙道。
修行之日不觉时,待到真人出关,却是近两天已过,当然成果就是满满几瓶的小药丸。而真人也决定亲自去到小孩的房间的将药丸交给他,顺便看看这个命硬的小子。
这小孩身高不过三尺半,不知之前经历了什么,面黄肌瘦,羸弱不堪,左臂无力悬垂,伤口的疼痛致使的眉头紧缩更是让人心疼。
真人进到他房间时他正立在窗前看院子里练外家功夫的外门弟子,一招一式一拳一脚,他都仔仔细细地细心观察。
真人没有隐藏脚步,这小孩也自然现了真人的到来。见是自己上次昏睡前看到的那个穿着光鲜,李化龙大叔口中的真人,小孩立刻转身撩开中掛的下摆,恭敬的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谢仙师救小子性命。”稚声稚气却能感受到小孩的严肃与认真。
灵风真人受了这三个头的答谢礼,却没有让他起身,“你可有心学那功夫?”
“小子愿学!”突如其来的询问让满脸蜡黄与伤痛的小孩都多出了几分符合他年龄的喜色。小孩张嘴拜认祖师爷磕个头起身时,真人又话了。
“磕三个头。”
小孩老实地再度跪下,恭恭敬敬地给真人磕了三个头,以为自己擅自起身惹恼了仙师,便伏在地上听仙师指示。
“你姓甚名谁?”
“小子姓王,名怀瑾,字文石。”
“拜师礼毕,即日开始,本座便是你度师,你辈分为玉排行第六,字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