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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翠哈顺着原路往回跑,心里又想起了李诚实,他刚才不会被踢死了吧?思前想后,决定去刚才他倒下去的地方看看。万一他死了,可怎么办呢?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死了就得偿命。一想到自己要替李诚实那样的人偿命,心里还真是委屈,眼泪不争气的开始流。
李诚实倒下的地方离张大爷家不远,翠哈一直跑,很快就要到了。她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把嘴巴闭得严严的,真担心一张嘴,心会飞出去。
马上就到那个拐角了,她记得拐角一走过来,就是那个地方。停下来,闭上眼睛,深呼吸,抬腿迈过那个拐角。
奇怪的是那里什么都没有。吴翠哈拍拍脑袋仔细想,是记错了吗?又在那附近扩大范围找,还是没有看见李诚实。看来他没有被踢死。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终于放下了。想想自己这样的年华,真的不想陪李诚实去死。
心里放轻松了,腿脚更快了。刚到家门口楼,就看见父亲吴老六在家门口张望。
“翠哈呀,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爸就要去找你了!”
“爸,怎么了?”
“你去了很久啊,老张头家离着也不远啊!我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没事儿就好!”
“爸,我没事,放心吧!”吴翠哈没有说路上遇到李诚实的事儿,家里已经这样,就不让他们为自己担心了。
“我妈呢?我妈怎么样?”
“你妈在屋里哭呢,我也不敢劝,你撞晕了那会儿,我说了点出格的话,她看见我,肯定气不打一处来,分分钟都想弄死我,我还是不在她的眼前晃悠了。你张大爷呢?他来了吗?”吴老六面露苦瓜色,他是真的害怕丁红之,在大门口等女儿就是个借口,他其实是不敢回屋了。
“爸,有我呢!你在我的后面站着,离我妈远点!一会儿咱俩做饭,张大爷带人来操办,我们家也得准备饭菜啊!”
“翠哈,你说得对!爸听你的!爸帮你做饭!”吴老六听完女儿的话,心里有底了,脸上也没有那么恐慌了。
“爸,你去劈点柴,把火烧上!”
“好,爸这就去!”吴老六走了。
翠哈大步走进屋,就听见母亲的哭声,心头一沉,母亲的脑袋上还有伤,自己这一来一回也有半天了,她还在哭,这要是哭坏了身体,家里可咋办啊?
“妈!我回来了!”翠哈先大声喊了一嗓子,不想母亲在哭的样子直接被自己看到。
果然,母亲的哭声立刻停止,走出来了。
母亲丁红之,这时的样子是很吓人的,蓬头垢面不说,脑门儿上淌出来一道道黄色的油夹杂着血丝的液体,有的被她擦了,有的还在流淌,混杂在一起,脑门儿上像糊上去一层黏黏的油污。
头皮被砸坏的地方有些结痂,黑黑的一层在伤口上,头上被烧焦了,杂乱的在脑瓜顶的后面,前面几乎没有头,光秃秃的地方还有烧焦后的残渣,这个可怖的样子,她竟然全然不知。
母亲是一个美丽的女人,个子高高,身材纤细,眉清目秀,面容姣好,年轻的时候因为长相酷似一位明星,是远近闻名的村花。曾经有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想娶到母亲,至于后来,母亲为什么嫁给没有能力,嘴巴又笨拙的吴老六,翠哈就不得而知了。
母亲是爱美的,即使是下地干活,她也打扮得整整齐齐,丝毫不怠慢。现在母亲五十六岁了,皮肤依然白皙,看起来比同龄的人要年轻很多。村里的婆子们都背后说,母亲长相年轻,是因为没有下过蛋,不曾生娃的女人自然年轻貌美。殊不知,说这些风凉话的人,没有生过孩子的时候,也未见得有多美,就是看不得人家好。
因为自己的任性,沾染上了李诚实,把祸端带回了这个家,让原本平静的家,变成这个样子。让母亲,变得像鬼一样,吴翠哈不由得一阵心酸。
“哈!翠哈!你可回来了!你张大爷怎么说的?”母亲却没看出她的心酸,急切地抓住她的手问。
“都说好了,一会儿张大爷就带着全套东西过来,你别着急了!对了,妈,这个给你,你把这个压在我姥爷的头下,张大爷给的。”说着话从衣袋里掏出那个黄纸包,递到母亲的手里。母亲的手冰冷冰冷的,好像一点人应该有的热乎气都没有,这不是一个活人应该有的温度,翠哈不禁抬头看了一眼母亲,母亲没有什么异样。
她想起姥爷出去后,自己要去看看姥爷,母亲那时变成李诚实母亲的那一幕,打了一个冷战。
“哈,你是不是冷了啊?”母亲接过黄纸包,也抬眼看了看女儿。
吴翠哈忽然觉得母亲的眼睛好像又变成李诚实的母亲那双眼睛,透着凶狠盯着自己,吓得一激灵。
“妈!你还好吗?我告诉你一件事啊!刚才在去的路上,我遇见了李诚实,我,我差点踢死他,你说,我要是把他踢死了,要偿命吗?”吴翠哈现在冷静多了,不像之前那么害怕了。
她故意说出踢李诚实的事,就是想看看母亲的反应。
母亲丁红之没有说话,眼睛在上下左右转动,转动的频率越来越快,眼珠子好像都能转出来。
“妈,你在听吗?妈!你怎么了?你,你是我妈吗?”翠哈低声问了一句。
“你踢他?你真的踢了?还要踢死他?”母亲的声音开始变得暴怒了。
吴翠哈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瞪着眼睛看着她,她的脸,真的是李诚实的母亲。
“翠哈,翠哈,你张大爷来了!你快出来迎一迎!”吴老六在院子里大呼小叫的。
翠哈忙转回身,向外走,嘴里大声的喊:“张大爷!您来啦!”
母亲丁红之在自己的身后,不知道她做了什么,是不是还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感觉她也跟了出来。
“红之啊,你这是怎么了?受伤了啊?你快去卫生所包扎一下,处理一下伤口,别再感染了!”张大爷被母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眼睛里也出现了疑惑,上下打量着母亲。
“我,我没事儿!你快进屋看看,我爸的后世怎么办吧!”丁红之被张大爷看得有些心慌,忙转过身往屋里走。
她一直在冷眼观察,没有说话。张大爷见母亲进屋了。也在后面跟着,他的眼睛盯着翠哈看了片刻,对着他挤了挤眼睛。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不再看了。
吴老六抱着柴进来,一声不吭的。
突然,张大爷转回头,大声说:“老六啊,先别生火,等我把事情处理一下,你再生火做饭吧。”
吴老六连忙点头,说:“都听您安排!您说不让生火,我就不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