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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明。
少年正坐在榻前给姐姐束,鹤梦就送来了早饭。她进门时撞见女子眼上绸布,顿时吓了一跳,又赶忙退出去到院里候着。
料是鹤梦也没曾想这姑娘原来是个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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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姐弟二人像从前一样寝食不语,为防万一只随意吃了些东西便准备前往正堂拜见城主。窗下清风四溢,女子今日未戴帷帽,门扉开合间觉出有人静立在槛沿边,似观察又似窥探。
她心生一计,步子不着痕迹般轻移向前跌去,立刻便被一双手扶住。
“辛管家。”
指尖凉如丝,掌却宽厚,微微用力就将人失措的动作纠正过来。
辛祸在女子站稳后松开手,目光上下打量着她,从绸布遮盖的眉眼延展至耳后绒。
昨夜她戴着帷帽、提只白灯笼踏入北府,他站在阶上迎接,怀的本是俯视和静观其变的从容泰然。
多几个人就多几分意趣,这城里终于要开始风起云涌了。
“姑娘怎知是我?”他很想知道她的答案。
“管家衣上熏香很是特别,像我昨夜半梦半醒时闻到的。是用这院中寒梅所制吗?”
她寒暄得滴水不漏,且话中有话意有所指。闻言辛祸嘴角勾起些莫名笑意,虽知她瞧不见,也有礼拱手道:“城主召见两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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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边搀住女子边留心查看周围事物,他们此行只有一个目的,达成后就马上撤离,绝不多留。
至于其他人存的什么心思有什么秘辛,都同姐弟俩毫无干系。
廊道旁那座高檐楼阁为“纱楼”,是元斯若的处所,往前再穿过片繁茂的阙逢园就到了正堂。路上听到偏栏内有告饶声,鞭尾重重刺进皮肉,没几下就叫人几乎断气。
“惊扰姑娘了。”辛祸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是船夫老李,城主惩戒自家家仆,还请姑娘莫要见怪。人应勤勤恳恳做好份内事,若只顾自己尽兴痛快,必会招来祸患。”
轻飘飘两言就要道尽人一生。
她没答话,只强迫自己定心,默默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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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空阔,人与人之间似是隔得极远,衣角皆是烟云。行礼后二人便站于堂中央,无人为他们看座。而城主高坐主位睥睨,侍女们在旁燃放琉璃滚香,仿佛他们的到来不过是平常日子里的琐细,没什么特别的分量值得人重视。
女子清清喉咙,介绍来由。“我名‘有熠’,这是我弟弟‘无亦’。因父母早亡生计艰难,又得知城主布告,便想来北府讨一碗富贵。”
她的声音落入堂内便立刻被吞没。
“那告示上是如何写的?”
少年答:“寻缘定人入府,替辛少爷大婚时祈福。”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北府的,”城主慢悠悠开口,饮了杯浓酒,宽袖一拂道:“你们就不怕有去无回?”
他想给他二人略施压迫,故意强调后果。北府森严,入城时那位老伯所说之前应布告来的人,多半都已作寒尸,被送进断水崖牌坊内。
有熠并不顺着牵绳走,自将话头拉了回来。她面向城主施礼,一派清风朗月的无畏之姿。“告示所写缘定为何,还请城主测测我们的命数是否能做少爷大婚的福祉,若有差错,再恕罪不迟。”
话音落,堂前护卫就要拔刀,被城主挥手拦下。“既是如此,”他命侍女给姐弟俩送上蒲垫,看似优容,其实是要逼他们跪下。“就由管家替我瞧瞧吧。”
辛祸得令,从侧屏后取出个玉盒,又向城主讨了钥匙开启。盒中是副卷轴,密密麻麻都是笔墨。应是载了所寻缘定人的信息,正一一对照来验证。
“姑娘是因何而瞎?”
少年厌恶他这般直白道出姐姐的缺陷,遂沉了气硬声道:“小时候误食毒草,伤了眼睛。”
“二位生辰是何时?”
“顺庆十年生人,家在南方边城。”
“二位是姐弟?”
“是双生子……”
……
查验问题繁杂,一盏茶后辛祸合上卷轴,冲城主点了点头。“确是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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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在蒲垫上跪得生疼,有熠默不作声忍耐,实则早就做好了被戳穿的准备。她内力深厚,弟弟尤擅轻功,若想夺刀逃出去倒也不是没有胜算。只见那城主噤思片刻,终是肯道:“神医测算果然了得,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两位快快请起!”
二人起身拜谢。
城主方才还阴晴不定的脸上此刻尽是欣喜,立刻招呼侍女呈来热茶酥点,甚至要管家好生照顾。“从今日起两位就是我们北府的贵客,且安心住下,有任何需要都可知会辛管家。待我儿大婚再请两位降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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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算过了第一关。
鹤梦带路送他们回去,小丫头难得见到还能安然折返回厢院的客人,免不了多说了几句。“公子姑娘真是好福气,前些日子来应布告的那些人我就再未有机会见到,二位当真是天选的缘分。”
少年扯出个不算笑的笑,就当回应。
待入了房间,有熠这才拉着无亦坐到案几前,神情认真严肃。“阿昱,我们且复盘下当前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