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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疾言厉色,一改平常的温文尔雅,恶狠狠瞪着萧严。
刘志强嗤道,“教授,你这话欠妥吧,如若国人都像你说的那样想,有奶便是娘,地球上早就没有中国了吧?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没有一点血性,信仰,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生存?虽说如今各民族早已融为一体,但是他们并非白白牺牲,他们血肉熔铸的故事,成为一种精神烙印刻在每个人的骨子里,有了这些东西,中国人才能成为中国人。”
把话说完,又拍着陈启章肩膀道,“行了,老陈,别跟年轻人计较,咱们正事要紧。”
一行人,在山道间蹒跚而行,若飞花眼睛不便,刘志强便让萧严搀扶照顾,一行人更是走两步,歇三步。
上到山顶,众人已经汗湿衣衫,只见山顶开阔平坦,都种着一垄垄茶叶。数个活动板屋早已安装就位,十数个工作人员穿梭忙碌。
众人停住歇息,陈启章依旧派头十足,专人送茶递水,热毛巾揩汗,不一而足。
还时不时恬着脸对杨丽华大献殷勤,虽然终归只得到杨丽华冷脸以对,他仍旧乐此不疲。
几人进了设备室,刘志强,张成富,陈启章先把设备检查了一遍,他们的任务是在屋内负责守护沉睡的三人,随时应对一切情况。
来时的车上,刘志强已交待三人,这次行动,一是,查明传国玉玺的来龙去脉,二是,查明是否还有圆环存在,如果有,出来找到万全之策,再进去取出圆环来。
设备已检查完毕,刘志强再三叮嘱三人注意安全,便让三人做好准备。
萧严见刘志强把若飞花扶上床,从成都一路行来,这姑娘一声不吭,又加上她身体单薄,面色苍白,仿佛一个被所有人遗忘的幽灵。
萧严想,这可怜的姑娘,她从没见过世界的颜色,从没见过世界的模样,她的心里该是多么的荒凉与单调……他正想着,机器已然启动,便沉沉睡去。
异维时空里,萧严只见身处一个湖边,岸边水草丰茂,无边无际,一抬头,晴朗天空中不见太阳,整个世界都罩上一层淡红色。
他见杨丽华在一步之外,警戒环顾,身形微微摇晃,知道她刚刚进来,还没有适应失重的感觉。
便上前拉住杨丽华的手,帮她稳住身体,却见若飞花惊呼一声,她跳到杨丽华面前,伸出手去,在她脸上又摸又捏,一边惊喜道,“哇!杨姐姐,你好漂亮啊!看你这眼睛,看你这鼻子……”
杨丽华愣了一下,却见若飞花又跳到萧严面前,也伸出手去摸他脸颊,手指划过剑眉星目,高鼻梁……她突然红了脸,苍白如纸的脸上染过一抹红晕,精致小巧的五官,黑亮的眼珠蓦然汪了一眶泪。
若飞花背过身以手掩面,低低抽泣起来,萧严与杨丽华,见她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举止异常,都甚是诧异。
却听若飞花哭道,“对不起,萧大哥,杨姐姐,我实在是太激动了!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见到真正的人,看得见摸得着的人。”
她又走了两人面前道,“我要好好记住你们的样子,也许我这辈子就只能看见你们两个了,我一定要好好记住。”
萧杨二人终于明白她为何如此,设身处地为她一想,都为她感到难过。
心下想,一个人,一生都看不到世界是什么颜色,一辈子看不见世间万物,是何等凄凉!
萧严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俏瘦单薄的身形如风中叶,心下测然,伸过手去抚肩安慰。
问道,“若飞花,你怎么叫这么个名字?”其实他是想说她怎么取这么个不伦不类的名字,听着这么凄凉。
若飞花戚然道,“我自幼被亲生父母遗弃,送到福利院的时候,登记的院长正在看一本小说,就顺手给我取了这个名字。”
萧杨二人一听不禁哑然,又感到一阵心酸,可怜她连个名字都这么随意。
杨丽华见若飞花渐渐平复心情,就问,“你以前不是也来到过异维空间吗?你应该也见过人什么模样的吧。”
若飞花说,“可是,见到的都是些鬼,摸不着,也抓不住。”
正说着,杨丽华啪的一声拍到自己颈项上,惊道,“什么东西蜇了我一下!”
杨丽华一把抓住那东西,松开手掌,见一只虫子蜷在手心里,虫子怪模怪样,既不像苍蝇,又不是蜜蜂,它支楞着两对翅膀,耷拉着一颗小脑袋。
萧严忙喊,“小心!”
杨丽华已伸出指头去扒拉,那虫子脑袋一翻,呲出一口白牙,杨丽华看得清楚,原来是个小小的人头,正呲牙咧嘴凶自己,顿时吓得哎呀一声,连忙甩了出去。
若飞花见状抬起头,凝神注视那虫子,一双亮闪闪的黑眸直直盯着虚空里,她那黑眼球渐渐红润,红润渐渐光亮,虚空里显出十色光亮。
若飞花伸手拉住杨丽华,又牵住萧严,然后往十色虚空里一踏,踏进一个明媚的午后,午后的太阳照耀着青草绿树。
三人见身处一个山谷,一条小溪从身旁流过,溪流清澈,沙石毕现。
萧严与杨丽华都禁不住问,“这就是那东西的记忆吗?”
若非花点头称是,潺潺流水声中间杂着数声鸟鸣,杨丽华见那溪水中载着几枚花瓣,顺流而下。
一时兴起,便想掬一捧起来玩耍,谁知触手所及如若无物,连手都没有打湿。
若飞花笑道,“杨姐姐,你拿不起来的,我听专家们讲,我们走在他们的记忆里,就像用眼神行走在一副画里。我们虽然能扯去图画的东西,但是也改变不了图画原来的信息,比如,你把图画里的苹果剪掉,但是,图画里吃苹果的人,依然还在吃苹果。”
萧严道,“那这些记忆里的东西也影响不了我们?”
若飞花又点了点头,萧严自从进入异维时空以来,每每总是又意想不到的突变生,所以只要一进异维时空就绷紧神经提心吊胆,闻此言,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杨丽华皱眉道,“这成千上万亡灵,亡灵又有成千上万记忆,再想要找到我们需要的信息,岂不是大海捞针啊!”
三人循溪水而上,七拐八拐,眼前赫然开朗,一片红白花树林立,看来便是那落花之源。
三人眼前一亮,心情都为之一爽。尤其若飞花从未见过如此自然美景,呼喊蹦跳着奔入林中。
杨丽华四顾观望,只见世界静谧如处子,并无半点人迹,便又问若非花,能不能出去换一个人的记忆,这里什么都没有,岂不是浪费时间?
若飞花说,进来就出不去了,只有等时间到了,四周记忆幻象便会自动消失不见。
萧严道,“那要多久啊?如果可以永远生活在这个地方,但也不错,没有加班,没有复杂社交压力。”
若飞花突然蹙起眉头,幽幽道,“是啊,我要是能永远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萧杨二人听她如此说,都默然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