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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后的那几分钟里, 会有几分钟短暂的幽蓝天,像沉溺于那汪洋大海之中。
苏梨出去的时候, 恰好是这个时间点, 她从商场里出来时,忽然就被这幽蓝色的天空所包围。
这样的时刻总是转瞬即逝,很难抓住。
可她今天好像很幸运, 刚好碰到了这蓝调时刻。
祁湛站在空旷的广场,依旧出挑, 他穿着一件她很熟悉的大衣外套,站在旋转木马旁边。
这件衣服苏梨还有很深刻的印象, 是因为她当初就很喜欢这件。
苏梨以前会跟祁湛说,那是她最喜欢的一件。
记忆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分手之后渐渐忘记对方的声音、长相后, 他的样子成为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再从记忆里去寻找他的时候,曾经相处的画面也像是加了一层蒙版。
可神奇的是,永远记得每一个浪漫的、值得铭记的时刻里, 他穿着的是什么样的衣服。
而祁湛今天穿着这件衣服站在这里。
记忆中那些模糊的部分又开始渐渐开始显示, 虚焦的画面又重新对上了焦点。
这种感觉,像是重感冒了很久很久,却在某个时刻清晰地感觉到——
身体快好起来了。
苏梨站在门口没动,犹豫的那短暂时间里,他回头看见了她。
下班时间, 车流人流都变多,堵车的老街道, 汽车尾灯亮着红, 天色越暗, 灯光越显眼。
她能感觉到祁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在这寒冷冬夜里,就着天边仅剩的那一点微弱光亮,却清晰地感觉到了他的注视。
是烫人的。
两人对上眼神后,苏梨正打算迈步,这蓝调时刻的确太过于短暂,天又渐黑,而游乐场的老板察觉到在天黑,她倏然起身开了灯。
猝不及防的转瞬之间。
祁湛身后那旋转木马的灯“咔”地一下亮起,就照亮了他身后的那一片区域。
苏梨的目光所及之处,所见到的是他背后那星星点点的光,和朝她小跑过来被风吹起来的衣角。
这与海一样的幽蓝世界下,祁湛在朝着她的方向奔跑。
苏梨出神觉得这个画面恍若隔世。
而祁湛也只是三两步就来到了她的面前,停在这里,站在她面前。
与曾经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祁湛会过来牵她的手,而现在,他非常有自知之明地保持着适当的礼貌距离。
还没重新追到,也不方便牵她的手。
祁湛垂着眸,说了一句没有前言后语的话:“天快黑了。”
苏梨听了觉得有些好笑,几乎是气音回答:“天黑了,所以呢?”
“但还没有彻底结束。”
“什么没有彻底结束?”
“在彻底天黑之前,白天没有结束。”祁湛笑了,迈了一步走到她身后,轻推了一下她的后背催促,“快点儿。”
苏梨往前走着:“干嘛——”
真有这么着急要坐旋转木马啊!
她被祁湛轻推着过去,老板远远看见她就又热情起来了。
“哎哟小姑娘,我说你下午怎么不来坐,原来是在等男朋友一起啊。”
他们这样,很难不被误会。
但谁也没有说否认的话。
这样的话语在曾经的记忆里也是太过于常见,不过那时他们的确还是男女朋友,没想到现在还不是,也依旧对这样的话保持着聆听的习惯。
“两位一起。”祁湛付了钱。
没有别的客人,这里像是他们偷偷承包下来的小世界,祁湛依旧给她挑了最漂亮的那匹马,然后给自己选了一个临近的座位。
熟悉的音乐在耳边响起,吹来的风里似乎夹杂着别的气息。
有些时刻某些气息忽然变了很难察觉。
总需要在某一刻感官才会突然意识到那些差别。
天黑时转动起来的旋转木马更惹人注目,依旧有行人经过时会侧目看过来,但身旁还有一个人,这一切似乎也就没有那么尴尬了。
苏梨的感觉没有错,这个旋转木马坐起来的确跟小渔村的那一个感觉很相似。
令人怀念。
游戏时间依旧只有短短的两分钟。
音乐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苏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已经完全融入了漆黑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