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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香南市地产建筑工会办公室。
会议室里,木质长桌的两侧坐满了人,只有最上那个属于会长的位置是空着的。众人三三两两地凑到一起,窃窃私语。
「为什么周末要把大家叫来开会?生什么事了吗?」
「你不知道吗?陈会长的儿子杀人了,受害者是李乐邦的独子。」
「真的吗?你在哪儿看到的?」
「新闻上都报了,人也抓了,昨天李乐邦在群里的那段话你没看到吗?」
「他说什么了?」
「说『儿子是杀人犯,老子还有什么资格坐这个会长的位置』……」
「我跟你说,今天有好戏看了!」
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陈会长!」众人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陈锦寒一身西装面无表情地走进来,陈征紧跟在他身后。在会议桌最上的椅子上坐下下来之后,他冲众人点了点头,然后示意陈征关上门。
环顾一周,面对长桌两侧盯着他的人,陈锦寒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实在是不好意思,周末休息日还叫大家过来开会。」
「昨天和今天,相信大家应该在媒体上看到了一些关于我本人和家庭的新闻,在这里我需要澄清一下,各位看到的报道都比较片面,还请不要轻信。我这两天也一直在和治安署那边沟通,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我会持续保持关注。」
陈锦寒这番话一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有些奇怪,虽然话很隐晦,但显然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是李英飞死亡的案子。
「陈大会长!」突然会议室外传来喊声,刚刚关上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来,「你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一些?」
「什么叫关于你本人和家庭的新闻?什么叫我们看到的报道比较片面?」男人套着一身不太合适的黑色西装,语气冷漠,「你儿子是杀了我儿子的犯罪嫌疑人,新闻上难道报的不对吗?」
陈锦寒看着来人,面色如常地问道:「乐邦,我以为你今天不来参加这个会了。」
「我不来,你在这里就可以只手遮天了是吧?陈锦寒。」男人正是死者李英飞的父亲,香南市乐邦建筑实业有限公司的老板李乐邦,「我只是怕自己人微言轻,来之前去请了个人而已。」
他话音刚落,一个须皆白的老人拄着拐杖从外面走进来,会议室里所有工会成员,包括会长陈锦寒,见到他都立刻站起身来,齐齐喊道:「耿老!」
耿运华耿老,香南市地产建筑工会的前任会长,他不仅是跟陈锦寒的父亲陈德昌同辈的著名企业家,而且在辈分上还是陈德昌的大哥。虽然早已退休多年,但他在香南商界依然有很高的地位,在场的所有人都算是他的后辈。
看到他,陈锦寒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本来他还想趁着正主李乐邦不在,先将对他不满的声音压下去,然后再挨个拉拢比较重要的工会成员,借此徐徐图之。
然而他却没想到,李乐邦竟然亲自跑去请了退休多年的耿老出山,将他的计划全盘打乱。
耿运华冲众人拱了拱手,然后看向陈锦寒,「锦寒啊,你儿子的事我在新闻上看到了,本来这件事老头子我是不太想管的,但乐邦也不是外人,他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初我属意你来当这个会长,就是看重了你的能力和品行,这件事我希望你能好好地秉公处理。」
陈锦寒脸色僵硬地点了点头,没办法,面对耿运华,别说是他,就算是陈德昌来了,声音也大不起来,何况他还是理亏的一方。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有一个「争气」的好儿子,以至于媒体曝光后,这两天他本人一直在忙着和各方面的人解释和沟通,为的就是保住公司现有的项目能够不受影响地正常推进,但事实上这个案子的破坏力还是远他的想象。
先是金雁湖的项目被迫停工,上头说要重新审查资质,然后紧接着有人在德兴地产的售楼处前拉起了「严惩杀人犯」的横幅,现在李乐邦又在工会里带头难,导致人心浮动,更不用说明天周一开盘,陈锦寒根本不敢想公司的股价会跌成什么鬼样子……这个时候在心里他已经把陈溪暮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直没去治安署看望他,除了被上面这些事情绊住了手脚之外,也有陈锦寒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原因在里面。
没空去管还关在治安署里的儿子,陈锦寒看向李乐邦,「乐邦,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卸任会长。」李乐邦冷笑道:「趁着还有机会,回家去教教你那个没被关进去的小儿子,什么是遵纪守法,不要让他重蹈他哥哥的覆辙。」
「没有经过法院审判,他目前还是无罪的。」陈锦寒轻轻顶了一句。
「我相信法院会给我儿子一个公正的判决。」李乐邦说道。
「我现在卸任会长,谁来接任呢?」陈锦寒看着他问道。
「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李乐邦摇了摇头,「我想让你卸任只是单纯地觉得你不配,不是我想来做这个会长,至于接任的人选,让耿老推举吧。」
「大家的意见呢?」耿运华环顾一周问道。
「我同意乐邦的提议。」
「我也同意。」
「就这么办吧。」
「可以。」
会议室里的众人纷纷附和道,陈锦寒对此面无表情。
「那就这样吧。」耿运华看着陈锦寒,语重心长道:「锦寒,虽然今天让你卸任会长,但你还是这个工会的一员,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有情绪,毕竟事出有因。」
「我知道的,耿老。」陈锦寒很平静,「既然如此,上周开会待定的那几个项目就不用考虑德兴了,具体怎么分配,交给新任会长。我也会借这次卸任的机会反省一下,不管是我本人,还是我的家人。」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耿运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