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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一个看得见炊烟的地方
一直想找一个可以看得见炊烟的地方生活,这也是我归园田居的一个理由。
每天清晨,炊烟像约好似的,6续从村民屋顶瓦面的缝隙里飘出,慢慢散开弥漫在空中,渐渐地融成一层烟雾,柔柔的、轻轻的笼罩着整个山村。
远处望去,乡村迷人的景致,披着朦朦胧胧的面纱。
山村海拔96o米左右,这样的高度,岭上春秋两季多雾,尤其是早晨,阳光越过山顶,穿过树林,与山村炊烟倾情邂逅,顿时整个村庄就如梦幻一般。
看着炊烟轻盈,心也虚无,我在想山村的这人间烟火,在农村延续了好几千年,现在慢慢的断了。
村子离市区比较远,有2o多公里路,离三关庙镇也有六公里多路,县城没有通天然气,更不要说山村了,三官庙镇有卖瓶装液化气的,一瓶气1oo多元,老百姓不想花这个冤枉钱,山村也通了电,用电做饭虽然干净快捷,那也是几个富户用得起的便利,大部分村民捡枯柴,挖树桩子,柴火做饭,家家户户的房檐下,堆积着一堆又一堆的柴火,与墙上挂的玉米棒和红辣椒,构成了农村最显眼的元素。
漫步在依秀岭而居的村落之中,眼中看着炊烟袅袅升起,鼻子能闻道独特而略微呛鼻的炊烟。走家串户,迎接人的是迈着碎步迎面跑来的土狗,遇到熟人,它们摇着尾巴,遇到生人,它们狂吠。
进了院落,能看到露天泥灶,就是过去农村用土盘的那种大灶,上面座个大铁锅,炉火土是黑的,锅也是黑的,有人拿着吹火筒用力吹燃柴火。现在条件好了,多数家庭都用砖盘灶,台面上贴瓷砖,好看、干净、卫生。
不管是露天灶还是室内灶,灶台上支一个大案板,长约两米,宽约一米,擀面杖有1米5长。让我看的吃惊,这能擀多大的一张面,一次能够2o个人吃饭。我想我也想做这样一个擀面案板和擀面杖,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他们说这个案板是人枣木做的,做一个大约需要11oo块钱,一个擀面杖也得1oo多块钱。
黄昏,巷子里有柴烟的味儿,掺在严寒的空气里,像厚厚的冰盖上滴下的几滴灰色。到了熰炕的时辰,烟火在炕窑里缠缠绵绵,哼哼唧唧,顺着炕里的空间,流进墙壁的烟囱,有时候从屋子上溜了出去,有时候又被风摁了回来,烟囱头上的烟总是歪歪扭扭,升不高的样子。烟囱是乡间很接地气的东西,晋南人把它叫“烟突“,以前觉得那个方言很土气,后来读了“曲突徙薪”的成语,才知道“突”就是所谓的烟囱,那是有对应文字的。烟突的做法很有讲究,往往一个小小的窍门就包含着许多科学道理。临坊村以前有个人,外号叫“飞机”,那人姓王,会盘炕,会摆置烟囱,哪家屋子的炕窑子燃火有倒烟,熰炕费劲,席下不热,哪个家户的烟囱出烟不利索,都会找“飞机”,他五十出头,是个急性子,来到家里,脱了棉袄,和上一团子泥,或提上几片瓦,眨眼间就溜到屋顶,三下五除二就把事儿搞定。问是啥问题?他总是笑而不答,因为就是说了你也不懂,那是科学,那是祖传下来的吃饭手艺。那年月,乡村人诙谐地说“飞机”飞进烟突里,不冒烟都不行......
结火与麦衣在炕里面慢慢地熰,热气在炕下慢慢地温,一个时辰不到,炕上的被窝下温温的,暖暖的,祖父坐在炕沿上,披着棉袄,端着水烟袋,一会噗噗,一会突突,丝丝旱烟伴着一家人说着闲话儿,祖母在炕头又响起她那架嗡嗡嗡的纺车......
黄昏,村民的屋顶又飘起了袅袅炊烟。
站在山头上,总是在眼前浮现出过去早晚炊烟的壮观景象你看,随着一家屋顶烟囱慢慢升起袅袅娜娜的炊烟之后,各家各户马上争先恐后地冒出了各种各样姿势的炊烟。有的似龙卷风,直直向上,轻轻地旋转着指向苍穹;有的似醉汉,一下偏向左,一下又斜向右,东倒西歪地飘向霄汉;有的又似少女的舞蹈,在微风的伴随下,缥缈如仙般升向蓝天;没有烟囱的房子,则满房顶地从瓦片中似山岚般娓娓飘散的炊烟……这满目炊烟,看似极不协调,却又是如此和谐地组成了一幅鲜活灵动的美丽国画,她以青山为底色,在金色的朝霞或血红的暮霭衬托下,把整个山村描绘成了金灿灿或是红彤彤的世界;又如敦煌灵动的飞天壁画,创意则如卓别林的无声电影。
劳作的人们回家了,干了一天的活,体力消耗很大,要美美的咥一碗面。一家人吃饭的时候,蹲坐在地上,捧着老海碗,扯着长长的面条,吃的滋滋有味。这个时候不光是一家人的盛宴,也是屋子里养的狗鸡鸭的盛宴。狗摇着尾巴,盯着主人的饭碗,嘴角流着涎水。一群鸡穿梭在吃点饭人身边,一只大公鸡满身红色的羽毛泛着几丝金黄,头顶红冠,在自家的院坝中昂挺胸,好像一位斗士,机警地是守护着一只母鸡带着的一群小鸡,随时准备着迎头痛击袭击小鸡的来犯之敌。
主人吃饭的时候不小心掉个渣渣,狗和鸡就争抢,看谁的嘴快。有时吃饭的人肚子快饱了,为了闹个乐子,从碗里挑出吃剩的饭菜扔在地上,看着鸡和狗争,出哈哈的笑声。
吃完饭,门槛上坐着的老人,从裤腰带下拿出长长的烟杆,捻上烟丝,吧嗒吧嗒地抽烟,中年汉子用纸自制香烟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喇叭筒”,院子里又冒起另一种浓浓的烟味。
这时候的家庭主妇可闲不下来,是最忙的时候,洗锅抹碗,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一边烧火煮着猪食,伺候完一家老小,开始喂猪养鸡。
我念初中的时候,家家户户有了炭,冬季有了炭炉子,那炉子与炕结伴,那叫“挨炕炉”,又能做饭,又能取暖,除了屋子热,炉子口那个通炕的窟窿,白天黑夜抽着热气,吸着煤气,把炕上烘得温温的,晚上不但睡炕头暖和,白天还可以在炕上醒酵子馍馍。平时间,炉子里塞一疙瘩湿媒,中间戳个眼子,上面蹾口锅,一天到晚都有热水。晚上炉子戳开,热油蒜片子一炝,砂锅货菜一炖,满炕上飘香。
老汉眯着眼抽烟,浓重呛人的青烟随着老人的呼吸,从嘴巴和鼻孔慢慢地随意冒出。中年汉子,一边抽烟一边看手机,手机视频内容太过入迷,一截微烫的烟灰掉落到老人手上,一阵刺痛才使老人的眼睛从手机屏幕离开。用嘴吹掉手上的烟灰,下意识猛吸几口烟,目光又回到了手机屏幕。
天色微黑,苍蝇嗡嗡的乱飞,蚊子在人的头顶盘旋,再找机会向人的皮肤,开口下手,人们不堪其扰,又点起一堆艾草文火,驱赶蚊虫。
这是一天中烟火最旺的时候,坐在屋檐下的自己被深深感染,眼前的一切,不正是心心念念的人间烟火吗?
太阳落山一个时辰,夜还不算深,正是城里人过夜生活的时候。山村人困了,顽皮的狗上下眼皮磕着,鸡鸭畏畏缩缩的也困了,欢叫的鸟儿栖了。整个村子便安静下来,整个世界也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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