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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子弦一掌拍在她脸上,将她的脸打地偏向一边,看她犹在原地嗤嗤作笑,她站起身,叱喝道:“杨若殷,你已经疯了,你是个疯子,我以后都不要来看你。”
“钟子弦,其实你比谁都明白,若明不会原谅你的。”
钟子弦用手将两只耳朵都捂上,可是若殷的话,仿佛是她自己心底深处的话,无论怎么捂住耳朵,依然在脑海里盘桓不去,余音绕梁。
她一头冲在正好进来的完颜谂身上,完颜谂扶了她一把问:“是小殷出事情了吗?子弦你去哪里,子弦。”
“她是个疯子,疯子。”钟子弦仿佛后面有无数的冤魂在追着她一般,飞也似地逃开了。
完颜谂已经猜测到她们两人,曾经年幼时最要好的朋友,此刻正用最歹毒的话语刺激着对方,从何时起,她们走的路不同了,沿路看到的风景不同了,心境也越来越远了。
若殷脸上还留着清晰的掌印,她自顾自地笑了一会,放声痛哭起来,边哭边低低地喊:“小岳,不能不哭,我答应过你不会掉眼泪,但是,但是,为什么它自己会流出来,这么烫人,这么多。”
完颜谂默默地在她身边坐了一会儿,见她还是没有回过脸来看自己一眼:“小殷,你恨我们每一个人吗?”
“我不想变得和钟子弦那样,被仇恨吞噬掉自己所有的理智,为了所谓的报仇,不惜用尽手段,她能做的,我做不到。”若殷不想让完颜谂看到她满面泪水的狼狈,哥哥,那时候,我同大家一起死了,后来是不是不用吃这么多的苦头,受这么多的煎熬,为什么留下来的人只有我一个呢。
岳云的声音象一道明光簇亮在她脑中:“小若,你要好好的,小段他还在等你。”
段恪,段恪,若殷反反复复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好像这样,她才有机会重新从这个地方走出去,看到外面的阳光。
141:出逃
坐了半宿,若殷假寐不再搭话,到后来,完颜谂什么时候离开的,她也不太记得,也不想去记得,再后来,完颜捻来的更少,大概是怕看到她用异样的眼神来看她,昔日那个对他全心全意信赖的人已经不存在哪里了,是不是他亲手将其毁掉,他想都不敢想。
秦桧大概乐观其成,盼着他哪一天真得不再对这个乱党坚持不杀的心念,那时在动手也不迟,还不至于会破坏两人兄弟之间的情分。
每日还是那个哑仆来喂食她饭菜,替他擦身,钟子弦不晓得怎么想,还巴巴地替她做了嫩黄粉红天蓝的艳丽新衣,天天不重复地让哑仆替她换上,若殷苦笑,钟子弦是不想让她因为岳飞已死,穿黑披白地替岳飞守孝吗,她连做新嫁娘时,都没有穿过这么艳的色彩,哑仆每次替她换好,还竖起大拇指来夸她。
明知道饭菜里有令人脱力的药物又不得不每日照吃,一日送过来的粥烫了些,她掩口不及,一口喷在哑仆手上,哑仆被烫得失手将碗打碎,吓得原地一动不敢动。
钟子弦听到动静,进门来看,离得远远的,冷冷道:“将碎片收拾掉,另外做一碗新的给她吃。”
哑仆这才手忙脚乱的去收拾,对着若殷抱歉的笑,若殷面容憔悴,一脸漠然的望着他,碗打到地上,不过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钟子弦立时出现,那这间密室,怕就是在钟子弦所住的那间屋子下面,中间的隔层不知道是什么做成,隔音那么好,半点脚步都听不见。
哑仆对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在等一等,新粥做好,他会再送过来,若殷点一下头,看着她蹒跚而去,手心里握着一小片瓷碗的碎片。
正如完颜捻所言,药的确是好药,不过是人 懒洋洋地想睡过去,一时模糊一时清醒,但对于其他的感觉没有半分损耗,在下一次倦意上涌之时,若殷将碎片紧紧的握在手心,起初用不起力气,慢慢地碎片嵌入肉里,疼痛果然将那中不可抗拒的酥麻感抵消一些。
若殷大喜,这个法子果然行的过。
第一天不过是小手指稍微抽动了两下。
第二天,藏在身侧的手腕可以移动开了。
若殷忘记自己住在这里到底多少天,她唯一关注的,不过是自己对药物的抵抗性又增强了几分,但后来已经不需要用那块碎片来添加痛楚感,手心里那些横七竖八层层相叠加的伤口,只要微微用力,就能痛得让他全身抽起来。
直到那一天,哑仆捧了水绿的衣裙来替她换过,在一片枯黄的芒草上,那种绿就像是真的带着勃勃生气,让人错以为春天在这一瞬间提前到了,哑仆仔细地替她将长发都梳理好,老规矩给她一个很好看的手势,在她的手,还没有放下来之前,若殷的手已经举起来,掌刀劈在她的脖子后面,哑仆身子一歪躺倒下来。
若因紧张的到他的衣袖中摸出钥匙,先将铁门的锁打开,碎步走到台阶前,踮起脚尖跃身而上,将耳朵贴在另一扇沉重的门壁上,非常耐心的听着。
确定门外没有人,若殷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一转,咔地轻响,门打开了。
果然和她预计的一样,门外还有一道更长的台阶,慢慢走上去,她听到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应该是钟子弦房里的小丫鬟在收拾东西,其中一个在嚷嚷:“你动作快些,夫人叮嘱这个时侯不能到她房里来。”
另一个比她还急躁:“我的翠玉耳环到处都找不到,我一大早只来过这收拾房间,你在帮我找找。”
若殷的手摸到门闩,心里默念一二三,猛地将头顶处的铁板推开,正是中午前后,明亮的光线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
那两个小丫头见地板下面,横生出一个方方正正的黑洞,从里面跳出一个年轻女子,惊骇的用手指着他,缺发不出半点声音。
这条曳地的绿裙似乎比平常穿的还要考究,裙裾长的从脚边蔓延开来,若殷不耐烦的蹲下身,将下面的半幅裙裾撕了下来,眼睛却看着二人:“你们最好安安静静站在哪别动,否则我不保证不会杀了你们。”
两个丫头赶紧捂住嘴,连连点头。
“相爷和夫人可在府中?”
“相爷上朝还没有回来,夫人在前厅陪客人说话。”
很好,她原本想不惊动任何人的离去,多日被艰困在密室中,手脚都是不上大力气,她又看了那两人一眼:“我这会走出去,过一炷香时间以后,你们才许去通知夫人,听见了没有!”
两个丫头见她容貌秀美,眼中却带着杀气,苦笑着还是只会点头,怕是这会让她们跑,两条腿发软都未必跑得动,其中一个与若殷打了个正面,瞧出她有点眼熟,这个,这个不是份夫人的远方表妹,上次见她还和夫人亲亲热热的并头说话,怎么这会儿好似要吃人一般。
若殷看出两人不过寻常,是没有武功的女子,放心的朝门口走去。
一脚踩跨出门廊,那种在军中训练而出的敏锐,令她飞速的抬头,钟子弦所住的房间,跨出便是一个小院,若殷是来熟的,只要走出十多步,到了后远处,她便能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