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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眼,只是一眼。
下一刻,婆子发出惊叫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边跑边喊:“来人啊,不好了,来人啊,不好了。”
能重复的也只有这短短的两句,六个字。
米微笑起来,屋子里还是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显得空荡荡的:“哎呀,青萍,你看,她发现了呢,你怎么不能多装一会儿,你是不是觉得这些日子够累了,累得想好好睡一觉了。”
她的手松开,青萍支撑住的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线牵着,慢慢的,慢慢的顺着椅子往下滑,时间一长,身子已经僵硬,姿势很是怪异,米微怕她真的滑到地上,赶紧伸手去扶了一把,发辫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胸口。
那里,再没有起伏。
清爷在最快的速度下得到讯息赶过来,嗓音失控地大起来,手指指着青萍,想藏都藏不住的颤音:“这是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米微没有动,她也觉得有些累。
“来人啊,来人啊。”清爷气急败坏地喊,“把她们两个人给我分开,死的那个拖开,给我查是怎么死的,查清楚。”
两个彪形大汉上头时,米微轻易地妥协着将手指松开,一双眼清朗都注视着清爷。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事态的发展完全出了清爷的预料,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如来佛,孙猴子再能折腾也跳不出他的手掌心。
“早晨起来时,她已经没有气息了。”米微气定神闲都回答,“我给她梳好头,换了干净的衣服,裙子是她以前喜欢的小碎花,柜子里正好有一条,今儿个的日光正好,我想陪她一起坐着说说话的。”
“你,你可是失心疯了,她死了怎么不来回禀,要不是送饭的婆子发现,你准备拖到几时才说。”
“说了是十日的,这会儿不过是九天。”字字朗朗,米微的脸上看不到哀伤之色。
清爷的手指已经差点戳穿她的脸:“你这是找死,自己寻死。”
死,有什么好怕的,米微的眼对着日光眯起来,眼角有一点晶莹的东西,似落非落。
118昙花一现
验尸的急匆匆赶来,小心翼翼很是仔细都查验一番,临走前对着清爷轻声留话,米微坐在那里,眼见着清爷的一双眉毛越蹙越紧,几乎要在眉心打出个结,最后一挥手将人给打发了,踱步走到米微面前,哑声道:“真的是油尽灯枯,她才多大的年纪,如何会这般。”
米微镇定地答:“不用说她的年纪,无论是谁遇到她这种事儿,能撑到这会儿的也不多,清爷,此事委实是你做错了。”
清爷挑起一道眉来:“哦,我错了,你倒说给我听听。”方才的盛怒已经被他轻易抹平,拉开米微身边的椅子,自顾地坐下来,让两个压制住她的人将手放开,笼中之鸟,手无缚鸡之力,在他眼皮子底下,还能跑了不成。
除非是死人。
眼角余光看一眼平躺在榻上的青萍,藏不住的厌恶之色:“把死人抬出去,留着又有何用。”
“青萍身经大劫,早已经伤透五脏六腑,耳不能闻,口不能语,唯一能够令她支撑下去的,不过是心里头放不下来的人,你招了我来见她,一方面让她得知我还活着,另一方面明白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兄长青枫已经不在人世,她心头最后一口强撑之气涣散,所以便是这几日的光景,我初住下时,觉得她气色倒是一天好过一天,如今回想,不过应该是回光返照。”
多拖一日,多痛苦一日。
有时候,死也是一种解脱才是。
有人过来收拾干净,用白色的布将尸首全身裹起,轻言请命:“是抬到乱石岗还是?”
“送出府去,马上焚化,此等作乱之民只配落个挫骨扬灰的下场。”语气平淡,又带着一股阴森之气,想来是恨到了极处,又不得发泄的途径。
米微像是根本没有听他的话,连眼睛都没有多眨一下,清爷很是留意她神情的变化,见她对自己的话丝毫没有动容,倒是有些好奇:“你没有要说的吗。”
“青萍已经死了,焚化已经也算入土为安。”米微似乎想到什么,又偏偏没有抓住,她没有进一步深入地去猜测,抬起头来,静静看了清爷片刻,“下一个是否要处置的是我?”
“处置。”鼻子中冷冷地哼气,清爷十分了然地承接住她的视线,“接下来,你应该和我说,九天的功夫,你什么都没有问出来,是不是这样,又或者,你压根没有问过。”
“问过,她说什么都不知道。”米微淡淡地笑起来,不知怎么显露出来的笑容,有一瞬间,让看着她的人会错觉有纯白的花瓣在室内徐徐绽放,却又是昙花一现的美景,因为笑意仿佛是刻意而为,眼底依旧是浓浓的,根本化不开的哀伤,“清爷,她什么都不知道,然而她死了,接下来呢,你想对我说什么,做什么,我已经不想再等下去了,是不是我也死了,你就可以将这案子了断,大家落个安心。”
外面不知来了什么人,一阵喧闹,清爷刚想站起身去看眼,已经有人进来回报,说是有个脸生的丫头不知怎么找过来,一定要见到她们家姑娘。
“能找到这儿,本身倒不小。”清爷眉角一跳,望着米微,“你总是能认识些厉害的人物,连派在你身边候着的丫头都显然不是一般人。”
米微不是没想过,她进了王府,就地蒸发,那个跟随她过来,又照顾了她有段日子的碧玉会急成什么样子,想来清爷自然有他的一套说辞,在他这样的大人物面前,打发一个丫鬟还不容易,却没有想到碧玉会巴巴地找过来,还闹出不小的动静。
眼睛眨一眨,碧玉已经被带进屋,送到米微的面前,整个人都险些扑过来,死死抓住米微两只衣袖,上下打量,急声问道:“姑娘,姑娘,你还好吗。”
米微任由她抓着不放,轻轻点一下头道:“好,我很好。”
“他们只说是要给姑娘治病,我每每提起说来看看,都没有应诺,姑娘一离开便是十来天,我日日觉得心惊,不知道姑娘究竟如何了,万一有,有个什么,回去怎么同主子交代才好。”碧玉隔着衣袖摸着米微的胳膊,像是要确认她是完好的存在,“我也知道姑娘过来时为了看病,但是看病怎么会见不得人,我见不着姑娘,又怎么和主子回报姑娘的病情。”
米微觉得碧玉手劲真不小,抓得她生疼生疼,不过一脸紧张又关心的样子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心里头有些感动:“碧玉,你看看,我真的已经没事了。”
“前头的病也都好了。”碧玉凑近过来看她的脸色,“姑娘的气色不太好,似乎更清瘦了。”
“诊治的时候,需要吃得清淡些,大夫特意关照的。”米微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这些天根本没有想到过去照镜子,心口始终压着重物,如何会不瘦,“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