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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的已经带了几分威胁之意。
福先生坐在院子的石凳上,膝盖搭着一条毯子,小林子站在他身后,眼睛惊惶地瞪得大大的,像是受惊的小动物,福先生发火之余不忘记握一握他的手,像是在说让他不用害怕。
“请两位出去,不管怎么说,这里还是福某人的家。”
那两人对着他拱拱手道:“望福先生再好好思量,明天我们再来。”没有多余的话,已经退了出来,与米微擦身而过时,高个子停下脚步来,盯着她多看几眼:“这位姑娘的熟人可真多,在哪里都能见到姑娘。”
米微眉头一蹙,不太客气得回道:“那是因为两位分外繁忙,才会一直见到我。”
高个子仿佛也不想同她争吵,咧嘴一笑,匆匆而去。
“门外的是米姑娘吗?”福先生朗声问道。
“是的,先生。”米微还没来得及跨进门,小林子已经飞身扑过来,手臂绕着她的腰身,用很大的力气,米微被他使劲地箍着,好笑地不去拨开他,只是轻笑道,“小林子是不是太想念我了,才那么热情。”
“姐姐,我刚才好害怕。”小林子扬起圆圆的小面孔,还不舍得从她身前离开。
“福先生在,小林子不怕,我在想小林子这么用力,把我带来的米团子给压得扁扁的就不好吃了。”
这句话真是比什么都管用,小林子赶紧放开手,换成拉她的衣角:“米团子,米团子在哪里。”
米微用手指抹一下他的嘴角,笑起来道:“让我看看有没有口水流下来。”
小林子怪害羞地用衣袖一把将脸挡起来,嘟哝着:“姐姐笑话人家,小林子才没有流口水。”
“福先生,今儿个的气色很好啊。”米微捏着小林子的手,走到院子中,大大方方地在另一张石凳前坐下来,手里提着的竹篮放在石桌上头。
“原来天气不错,我让小林子帮衬着出来想晒晒,谁晓得来了那样两个人,一肚子的火气,你瞧见的哪里是好气色,是气出来的。”福先生叹了一口气,“米姑娘似乎早已经见过他们。”
“可不是,福先生不会以为他们只走过这一家院子,从九思街到这里,怕是每一家他们都去过了。”米微将竹篮中的点心拿出来。
“是想将这一片土地全部吃下,然后造一个极大的院落。”
“应该是,我摆摊子的那一块已经被他们全收去了。”米微像是不太在意地指着两色的米团子道,“白色的是素菜馅子,褐色的是裹了糖的,福先生都可以尝一尝。”
“每天都劳烦你过来探望,你我不过是萍水相逢,福某人不知该如何答谢。”
“福先生说的客气话,我那个小摊子若非先生援手之力,怕是也不能顺顺利利地开下去。”
“米姑娘的手艺自有一绝,当时即便不是我来尝鲜,后头也会有其他人喊好,小摊子的买卖做的都是街坊邻居,口碑才最要紧,怎么都变成我一个人的功劳了。”福先生不太好意思地笑笑,将褐色的一碟团子往小林子面前吃,“你看看,这孩子不仅仅是口水,眼睛看着团子都快看成斗鸡了。”
小林子不依地扭动着身体,手已经忍不住伸过去,抓起一个来,急急地往嘴里塞。
这样带着一点笑容的福先生才是米微印象中的那个老好人模样,方才她站在门口时,福先生不假掩饰的那一层散不去的戾气,米微不知是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还是说,那才是福先生不为人知的真实样子。
“福先生的身子安好些了?”
“已经好很多,都是皮外伤,不碍事的。”福先生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自己的腿一眼。
米微记得纳兰公子曾经说过,那条受伤颇重的腿即便是养好了,也不能够完全痊愈,走路跛脚已经是最好的打算。
大概是她看的时间有点长,福先生轻咳一声道:“米姑娘不用操心,这件事情原本是我自己惹出来的,所以福某人谁都不会怨恨的。”
米微晓得他的意思是不想再多谈被打的事儿,听小林子的话,福先生始终没有告诉过别人,是谁对他动的手,究竟是不是外头人传言的纳兰府上所为,她也不好胡乱地猜测,无论怎么说,当初还是纳兰沁羽伸出援手替福先生请了大夫,交了银子,否则人死在街边大概也没有人过问,米微只是奇怪,那些个围住福先生口口声声要讨个公道的人都去了哪里,前后最多才半个时辰的功夫,怎么翻脸比变天还要来得快。
那时候,李叔沉着脸让她不要去管闲事,米微不但瞒着李叔偷偷管了,还每天按时报到,她实在不忍心看着熟悉的人受太多苦。
“哎呀,真是巧,我一出门便听到鸟雀齐鸣,小刘,我怎么和你说来着,今儿个该是个好日子。”
清朗悦耳的嗓子,人尚未到眼前,已经宛如春风拂面,米微背对着来者也猜到对方是谁,她暗暗道,是啊,还真的是巧,巧在她天天来,总有一天会遇上他们两个,也算他们好心还记得这小巷子里头有个被他们搭救过的穷酸秀才。
她,转过身,笑盈盈地俯身行礼道:“纳兰公子,刘公子,安好了。”
16:心有灵犀一点通
待两人走得再近些,米微留意到纳兰沁羽的唇天生便是嘴角微微上翘,一眼望去总像是在笑,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想多多地亲近几分,米微想的却是他这天生的好相貌下面,究竟是喜是怒,怕别人也很从外表难揣测出来。
纳兰沁羽对着她点点头,拱手行礼。
福先生突然激动起来,摇摇晃晃想从石凳站起来,语不成声地急问道:“当日可是两位公子出手相救,福某才捡回这条命来。”
纳兰沁羽伸出一手,按在福先生肩膀处,温和地言道:“先生的身体还没有痊愈,不必起身,我们两人当日不过是路过之人,如果不是那位小弟弟告之,我们也不能帮这个忙。”
“是,是。”福先生坐了下来,神情尚存激动,“小林子也说不清楚两位公子的名讳,福某只想能够当面道谢,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在下纳兰沁羽,这位是我的好友刘立山。”
米微很刻意地在纳兰报出自己的名字时,看着福先生的反应,如果和街上那些人口中所传,伤到福先生的是纳兰府上的人,那么福先生此时的反应绝对不是满怀感激,或多或少,总有些可以瞧出的端倪。
“原来恩人是纳兰公子与刘公子。”福先生对纳兰两字没有任何特殊回应。
“恩人实在不敢当,先生要是再这样称呼,折煞我们两个了。”纳兰沁羽款款笑意地说着,“这位米姑娘帮的忙更多,先生那日半昏半睡,口中在念的是鸡蛋汤,正巧米姑娘送了过来,还亲手下厨做羹汤。”
“惭愧,惭愧,这件事我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福先生的视线下滑,像是在回避什么。
米微稍稍偏过头去,将笑意掩藏起来,福先生不是想不起来,是不好意思想起来吧,半昏迷的时候想着的是一碗甜口的鸡蛋汤,这鸡蛋汤里没准还有另外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