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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嗓子里头也不舒服?”纳兰沁羽明知故问。
“不知两位怎么会出现在福先生家中的。”
“我们路过同仁堂时,有个小孩子缠着大夫上门听诊,身上却没有带一文诊金,大夫自然是不肯出诊,看那个孩子哭得可怜,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于是——”纳兰沁羽慢吞吞地回答。
当时,在李叔铺子前,不是很多人围观,米微明明有听到说是有读书人要替福先生出头,伸冤,那些人呢,那些所谓的仁义之师呢,怎么连个请大夫的钱都没有出。
“那个小孩子也住在这里,你进门时有看见吧,扎了个冲天的小辫子。”
米微想到进院子的小萝卜头,原来是他。
远亲不如近邻,福先生最后能安妥地躺在自己屋子的床上,还是依靠了小邻居,当然还有这两个应该是罪魁祸首的男人。
前面所听,与此时所见,米微感觉中间缺少了一段,像是被人刻意地留白掉,最重要的全部都丢失了。
刘立山又进屋看了才出来,手中拿着空碗道:“福先生说很谢谢米姑娘来探望他。”
“和福先生说不用太客气,我先告辞,有空还会来看看的。”
“沁羽,我们也该走,你那边的事儿还没处理好,晚了的话,你爹又该说你。”
纳兰沁羽点一点头:“福先生这边需要人照顾,我们两个留着也不能做些什么,不如这样。”他推门而出,对着在院子一角的小林子招招手,“你过来。”
小林子扭头去看给米微开门的男人,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才小步子跑过来,抬头就问:“福先生,福先生他没事了吗?”
纳兰沁羽摸出两块碎银子塞在他小手里面:“福先生需要好好休养,你帮忙照顾他,他要是想吃些什么,你给他买。”
“大夫呢?”小林子也知道银子的用处,小手抓得紧紧的。
“大夫的诊金,我已经都付了,隔天会来一次给福先生换药,你记得给大夫开门就好。”
“嗯,我会的。”
“那我们先走了。”纳兰沁羽才一动腿,小林子用另只空着的手,抓住他的衣摆,他停下来,好声好气地问,“还有事儿吗?”
“你们还会来吗?”小林子怯生生地问道。
“当然会来。”纳兰沁羽的笑容宛如栩栩春风,别说是小孩子,连米微看在眼里都觉得暖暖的,一颗心慢慢定下来。
9:一杯为品
纳兰沁羽选择的方法虽说有些势利,却是最管用,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那里,两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男人留在那里也不过是一双摆设罢了,真难为他们在病榻前折腾很久。
三个人一同出了院门,纳兰沁羽又微微俯身,客客气气地言道:“米姑娘,就此告辞,后会有期。”
米微见他行礼,也不得不回礼:“纳兰公子,后会有期。”
来这里的日子,相处的都是市井小民,说话举动十分随意,遇到这样的翩翩公子,还真有些不习惯,她也不是很清楚这里的礼数,不过是有样学样地比划几个动作,想来不过是一次偶遇,以后也未必还会相见。
后会有期的潜台词往往便是以后不太容易相见。
出来有比探访更为要紧的事儿,关系到她明天的生意,米微仰头看一眼已经微微往西落的太阳,一个没留意,在福先生家中耽搁的时间多了些,这般想着,脚下的步子又更快了些。
幸亏远远已经看到李叔站在铺子前的身影,米微放下心来,脸上已经带了笑容。
“哟,这么快已经做好决定,其实不用赶过来,明天说也一样。”李叔误会她是来谈万花街租铺子的事儿,笑着迎她,“平日里看你清清淡淡的性子,没料得也是个急脾气,万花街那边,还要等等消息呢,你一来一回这才几个时辰。”
“李叔,我回去盘算过,万花街那边的买卖暂时不去了。”米微见李叔一片热情,心里生出微微的歉意来。
“前头不是说的好好的,怎么回去一次就变念头了,去不去的再说,不用伫在门口,进来说,进来说。”李叔倒没有很介意的样子,带她进店门,“我这里才砌的茶,喝点?”
米微吃过午饭出来,真是连喝口茶的时间都没赶上:“嗯,我真是有些口渴,多谢李叔。”
“你是客人,我开门做生意,何来这种客气。”
青花瓷的茶盏递过来,米微揭开茶盖,香气扑鼻而来,她轻轻吹开茶面,喝一小口,入口清香,回味甘甜,说是齿颊留香都不为过,她轻声道:“真是好茶。”
“我留着自个儿喝的,怎么会不好。”李叔得意的神色都藏不住。
米微连着又喝了几口,笑言:“茶是好茶,可惜的是我这会儿口渴得厉害,三两口已经喝干这一杯,要是再添两杯,我也能一气喝了。”
“虽说是好茶,要再多喝几杯,也是有的。”
“这一杯为品,两杯为解渴,三杯四杯还不成饮驴。”米微一本正经地边说边又多喝了一杯。
李叔先是一怔,接着抑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指着米微摇头道:“这话你怎么想出来的,虽然形容生动,不过有点刻薄了,幸好是刻薄了你自己,不会得罪人。”
“我哪里能想出这样的句子,不过是以前听别人说,记在心里面,正好此情此景拿出来消遣下自己罢了。”米微转动手中的茶盏,瓷质温润,与店里所售的寻常物截然不同。
“好一个一杯为品,好一个此情此景,姑娘听来的这话应该也是女子说言,此女子真是蕙质兰心,傲气云天。”
米微的手一抖,差些将茶盏扑在衣服上面,她认得这把嗓子,尽管没有见到过正面,不过她不会记错,那把好听得让她失手将吃饭家什打得稀烂的声音,她稳一稳神,将茶盏放在桌上,吸一口气,才站起来,慢慢得转身。
那人正从店门而入,背着光,穿一袭褚色暗花袍子,扎眼一瞧,中等个头,肤色颇黑,五官普通,不知是不是因为才见过纳兰沁羽那般出色的人物,米微在心里不由自主地做了个比较,不过等那人走得近些,她已经给对方加了分,尽管相貌上不如前者,但眼前人的双眸温和有神,整个人仿佛从内往外透出一层遮挡不住的光晕,仿佛是收藏于匣中的一颗明珠,气质流韵内敛,令人为之想多亲近些才好。
“姑娘正在店中喝茶,我冒失插嘴,唐突了,唐突了。”他落落大方地言道,“在下不过是经过的路人,正巧听闻那句妙语,实在没忍住没出声喊一声好,望姑娘见谅。”
妙语,妙语,米微悠悠地想,还真是被他说中,这句话的出处正是一位名为妙玉的女子,只不过此女并非真人,而是一本赫赫有名的小说里的人物。
“无妨无妨,入店都是客,这位公子也请来喝一杯清茶。”李叔出来打个圆场,一派生意人的作风。
“那我也不谢老板,只谢这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