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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作势骂了几句当当,就过去同夏氏一起把老太太扶去堂屋。抱歉道,“当当很乖,它是跟外婆闹着玩来着……”
老太太气道,“这么凶还乖,你可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哎哟,痛死老娘了。撵出去,撵出去……”
夏氏给老太太揉了揉腰,拿出一百文大钱让老太太去大夫那里看病。家里没有多少鸡蛋了,又让夏离去邻居郝大娘家买二十个鸡蛋。
夏离来到郝家,顺便给他们说了因自己被人推下河吓着了,上个月就养了条狗看家,狗子跟夏二虎和夏老太闹着玩,老太太不留神把腰闪着了。
郝大娘笑道,“我先还纳闷,离丫头怕狗,怎么前些日子就听见你家有狗叫声。也是,你们孤儿寡母的,早该养条狗看家了。”
原主小时候就是被她家的狗咬了,郝大娘知道夏离怕狗。
夏离笑笑当是默认。看着郝云秀的花绷子,笑道,“秀姐姐,你的手可真巧,绣的牡丹跟我娘绣的一样好看。”
这个夸奖可乐坏了郝大娘和郝云秀。赫云秀经常向夏氏讨教绣艺,是夏氏真心传授的几个小姑娘之一。她今年十四岁,已经定了亲。
郝大娘笑道,“这还要感谢你娘,云秀八岁起就跟着她学绣花了。”
夏老太的老腰虽然有些痛,但还没有到看病吃药的地步,回去歇歇就行了。白得了一百文大钱和二十个鸡蛋,让她的老脸笑开了花。
夏氏拎着蛋扶着老太太回家,夏二虎和大黄继续留下跟当当玩。
夏离暗乐,自家上个月就养了狗的事算是彻底坐实了。
夜里雷雨交加,夏离想着东厢房的当当。有了它的陪伴,心里更踏实了。
五天后,夏氏从三草镇买东西回来。她急急去后院把夏离拉去上房,当当也甩着尾巴跟了过来。它还没进屋,就被夏氏关在了门外,急得它在外面直用爪子挠门。
夏氏悄声说道,“离离,咱们家的当当是都司大人的狗,原名叫虎子……咋办?”她的脸通红,满眼惊恐。
到底传到这里来了。
夏离说道,“娘莫急,你怎么知道咱家的当当就是都司大人的虎子?”
夏氏急道,“我在镇上听人家说,都司大人有条叫虎子的狗在这个月的十九在潼宁县城走丢了,许多地方都贴出了告示,还说了狗的样子,皮毛是黑黄相间,品种是珍贵的燕山狼犬,脖子上戴着一条黑色丝麻编的链子,链子上串了三十六颗金丁香,十一个月大……说谁找到那条狗,就重赏白银五千两。镇上有户人家养了燕山狼犬,他家还专门牵着狗去碰运气,结果说那狗不是虎子。离离,当当就是十九那天下晌跑来咱家的,长的样子跟他们说的一个样,还戴着黑色丝麻编的链子。天哪,五千两银子!”
夏离的心一下沉了下来。她没想到当当这辈子的前主人对它那么上心,用五千两银子寻它,不止有钱,还疯了!
夏山
夏离才知道,原来这种犬类在这个时代被称为燕山狼犬。燕山山脉在北边,一半在大和朝境内,一半在西元国境内。虽然珍贵,平常人家也有养的。
都司是军中的四品武官,驻扎在湘山府军队的最高长官就是都司。夏离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她的三舅夏山就在那里当营兵。
这个时代兵员的主要来源,一部分是军户,一部分是征兵,还有少部分是被充军役的犯人等。
三年前夏家摊上一个丁,舍不得出二十两银子的买丁钱,夏山就去当兵了。他的运气好,没被分去戎边,或是去千里之外守京,而是在距家二百里远的湘山府当兵。这种营兵吃住穿由朝庭管,还拿军响,一个月一百至三百文不等。当够五年,若本人没有当官,又不愿意继续干,可以退役回家继续务农。若本人愿意继续干,军营愿意继续留,军响就会长到四百文到九百文不等。
夏离曾经暗自佩服,除了从开国时期保留下来的军户制,征兵制度有些像前世,还有义务兵和志愿兵的区别。
不过,湘山府辖区绝大部分在华湘山内,山里匪患扰民,拦路抢劫,经常作案,已经成了朝庭的心腹大患。湘山府的知府不好当,都司更不好当……
不知道当当的前主人是不是三舅的长官,驻湘山府的都司。
夏离不敢给夏氏造成心理负担,故作轻松地笑道,“娘,当当是三月底来咱们家的,都司大人的狗是这个月十九丢的,时间不符。这一点,二虎和邻居都能作证。再说,燕山狼犬不是只有一、两条,镇上也有人家养了,谁说咱家的当当就一定是虎子?都司大人再大的官,也不能强抢百姓的东西。”
夏氏见夏离睁着眼睛说瞎话,知道她不想把当当还回去。又劝道,“离离,五千两银子呢,有了这些银子,咱们啥不干都可以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你喜欢狗,咱再买一条就是。再说,留下当当,就是留了个碳圆。万一被人发现咱们偷了都司大人的狗,就等于偷了五千两银子,还不得被抓进大牢啊。”
夏离拉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娘,县城距咱们家有近二十里路,那虎子怎么可能跑这么远,当当不会是虎子的。虽然它也带了丝麻绳,但没有金丁香啊,丝麻狗链有可能是它们的主人在同一个铺子里买的。退一万步说,即使虎子真是当当,咱们哪里是偷,是它自己跑来家里的,顶多是知情不报。我虽然只跟它相处了几天,可就觉得它像我的亲人,再也舍不得它离开。娘,不管是不是,咱都留下它吧,求求你了……”
对于夏离,夏氏从来都是无原则的宠爱和听从。尽管心里百般不赞成,但见夏离固执己见,也只得歇了心思。还是说道,“咱不主动去交,但若他们找来了,当当又的确是虎子,就还给人家,能得五千两银子呢。”
夏离叹了一口气,说道,“娘,咱们孤儿寡母,家里有一个院子和一口井,都招了好些人的眼红,徒惹了多少是非。你信不信,只要当当真的是虎子,咱们得了五千两银子,我外婆肯定会闹死闹活分一半,不只小杨氏,只要是亲戚都会打破头把自己的儿子塞过来。财帛动人心,我外公和二舅弄不好也抵制不住诱惑,看着她们闹,自己得实惠。还有那些族亲、远亲,都会伸手要钱。亲戚是明着要,外人可就是暗中偷或抢了……那五千两银子咱们保不住不说,平静日子就没了,说不定还会丧命。钱是好,也得有命花。怀璧其罪的道理,娘应该懂的。”
夏氏一想,也是这么个理儿。她们孤儿寡妇,连守个院子都困难,别说那么大一笔钱财了。之前想把当当换银子的心思,也一下子都没了。
母女两个商量,当当暂时不能再见任何人,包括二虎。不管谁问起,都不要承认当当是燕山狼犬,还必须强调它是三月底来家里的。只要她们这么说,别人就会信。推己及人,谁会那么傻不要五千两银子,而是要一条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