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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你们觉得我的反应不符合你们所谓的典型特征。要知道,我从来也不会和别人一样。不然我也不会站在这个位置上了。”昆尼尔说,“一个疯子杀了我的儿子。我对别人怎么看待我的举止实在没有什么好话可说。而且,我在协助调查:我把你带到了这儿来。”
谢雷感觉到他在用温和的语气再次强调他们之间的地位和权力对比。
“你们的局长说你是这方面最棒的。”昆尼尔以一种隐性的居高临下的态度说。“他说这类连环谋杀正是你的专长。”
“下次你跟局长通话的时候,替我谢谢他。我们倒不是常常打交道呢。”佟阵明知昆尼尔是在暗示他和局长有私交,却故意不动声色:“但我不是一个雇佣兵。希蒂克先生。我必须明确这一点。我会竭尽所能抓捕罪犯,但我不是为您工作。”
门外的谢雷暗自赞叹佟阵这句话说的漂亮,完全没有被这个巨富的气势压倒,而且优雅的反击回去。
昆尼尔毫无表情地听着这番话。一张坚固的面具,根本不可能看透他的内心。
“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会竭尽所能抓住杀死我儿子的凶手。我要跟你打交道,因为你是最棒的,也因为他们说我可以信任你,你不会出卖我。”
“怎么出卖?”佟阵对昆尼尔的要求感到迷惑不解。
“出卖给记者。我是个非常注重私隐的人。我并不害怕他们对兰博特的死知道的一清二楚,而是他们贪婪地指望解剖他的生活,还有我的生活……”
佟阵的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同情。露出微笑,似乎表示‘我愿意成为您的朋友’的样子。“这是可以理解的。记者们似乎在你的家门外安营扎寨了。”
“我拒绝和他们打交道。因为我有钱我有势,他们就觉得有权挖我的伤痛之处。你以为他们会把车子停在前两个死者的家门口吗?他们绝对不会那么做。”
“我们生活在一个迷恋轰动效应的社会。”佟阵说,“一些人被认为是有价值,一些人被认为是可有可无。我不知道谁的生活会更糟糕一点,但也许前两个受害者的父母大概会在家里思索,为什么采访车不停在他们家门前呢?”
“你以为他们会愿意让大家知道他们做为父母是多么失职吗?”昆尼尔的声音沉下来,“你以为他们会愿意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儿子是怎么变成……”他停顿了一下,愣是把一个到了嘴边的词咽了下去,说了另一个,“变成……瘾君子吗?”
他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谢雷暗自琢磨。
“至于证人。”昆尼尔被自己差点失态吓了一跳,他恢复平静表情:“他真的认得出凶手吗?他听上去不太可靠。”
“我不知道。”佟阵说。
谢雷心里非常清楚昆尼尔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泄露消息的裂缝正来自于有权势的高层。可是昆尼尔根本不应该接触全部资料,他还没有被排除嫌疑。
“那么,我们也只好希望这个证人……”昆尼尔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面墙上。那里挂着许多用镜框镶起来的照片。其中有许多看起来是和他的合作伙伴们的合影。
谢雷从门缝中不能看的完全,但左下方的一排照片吸引了他的目光。
为了看得更仔细一些,他悄悄将门缝推开一些。昆尼尔面朝墙壁完全没有觉察,佟阵似乎微微向门的方向偏了下头。可是谢雷知道即使他听到也不会揭穿他。
他看清了那些照片,正是兰博特不同年纪时的照片。
一张照片特别引起他的注意;非常年青的男孩,却穿着黑色的紧身衣,头发的发型非常怪异,几乎是染成了白色。一只耳朵上从上到下带满了圆环型的耳环。他一点都不像他的父亲,他的身材和面貌,显得更加柔和和圆润。眼睛很忧伤,既使是通过照片也能看到一种容易受伤的气质。那或许是因为他认为自己没能成长为某人所要求的那样而产生的。
一种想法,从谢雷的脑子中闪现过去。
这样一副打扮的男孩,很难不让人那样去想。
焚尸案(十)
兰博特希蒂克,
即充满了个性又非常的脆弱。
虽然只是照片,这两种特性却都被照相机捕捉到了。
谢雷从门缝中留意着佟阵的表情,他注意到佟阵也在看那张照片,或许会有一样的感觉。
“很有个性的男孩。”佟阵望着照片说,他没有向昆尼尔直接问出那个想法,这是明智的。“他跟你的关系一定不错,所以大老远地回到这里来读大学。”
“我们的关系很复杂。”昆尼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照片前附下身,他显得紧张和不知所措。“他小的时候跟我关系很好,可是我和他的母亲离了婚。那时正是他容易受伤的年纪。他很不容易,在我和他母亲之间周旋。接着就是谢奇——他母亲最后一任丈夫。后来是他母亲的病,因为抑郁症在精神病院进进出出。”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谢雷觉察得到,昆尼尔轻描淡写说出的每一件事,分量都不轻,是什么促成了离婚?是什么引发了他前妻的精神病?是什么让昆尼尔对他的继任者流露出厌恶的口气?
“他在大学里读什么科目?”佟阵问。他依然不直接问那些重要的问题,是个很精明地提问者。谢雷在心中暗自赞叹,在询问上,他自认不如佟阵,这个家伙在两年前已经算得上很有手段的侦探了,现在显然更加厉害了。他在不动声色地引导昆尼尔一步一步揭露真正的秘密。不过,显然昆尼尔绝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心理学。”昆尼尔回答,声音里有一种冷冰冰的嘲讽。他正看着自己的儿子那张穿着黑色紧身衣、染成白色头发、带着耳环、眼神忧郁的照片。
“你经常见到他吗?”
“每个星期五晚上。他会到我这儿吃饭。”
“周末对于大学生来说是进城寻欢作乐的好时光。兰博特没参加俱乐部的活动吗?”
“没有。他早就试过了。”
“他有没有关系密切的朋友。”
“他很少跟我提起。唯一经常提到的一个,是一个餐厅的服务员。好象叫艾……艾利克斯什么的。我从没见过他。”
“他有女朋友吗?”
“没有。”昆尼尔转身走开,有些痛苦地说,“女孩子……对他不感兴趣。他也不想要短暂的关系,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
谢雷的角度恰能看到一种深刻的痛苦涌上昆尼尔的眼睑,这是他目前为止表现的最强烈的情感迹象。
“他还有大好的年华在前头,”他说。“我多么希望这件事根本没发生。”
佟阵走到昆尼尔身边,他的声音又低又柔和,只有自己也有过伤痛的经历,对此真正理解的人,才会有这样的声音。
“最起码你和他度过了最后一个晚上。”他喃喃地说,“这对您应该算是某种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