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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是第一次独自出门,陶二木其实已经做得很小心了,一出万梅山庄就换了套粗布衣服,发髻也打乱,将长发草草挽了下,用簪子别住,小脸也特意抹黄了,看上去就是一个其貌不扬稚气未脱的青涩少年。
又加上不熟悉江湖上的规矩,万梅山庄脚下各路好汉又多,多半也是冲着西门吹雪来的,经过在万梅山庄的几次历劫,陶二木对这些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粗鲁汉子们怕的不行,所以一下山就没做停留,低调地顺着大路走,打算在天黑前赶到邻镇住下来。
从这里通往邻镇要过一条大河,河上只有一条窄小的绳索编成的吊桥,两边各有一根粗大的绳子,大约在拦腰处,防治涨潮时脚底下滑而用来平衡身体的。
不巧,这正是涨潮的时节,河水湍流,如同一匹在狭窄的峡谷里奔腾的骏马,又像是滚沸的开水一样,浪头高涨,“刷”地一声铺天盖地而来,河水打在两侧的路岩上,声音大得吓人,又时不时有溅起的高浪,从桥底下飞窜而上,打到人的身上、脸上,桥面也是湿湿的,真真应了那句“怒声滔滔势悠悠”。
陶二木看得胆战心惊,犹豫着要不要把脚放上去,还是等明天早上潮落了再走。
“嘿,这不是西门吹雪身边那个小美人吗?”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陶二木抖了抖,转过身,正看到两个长相十分路人的男女一左一右站到了她的面前。
“师妹你眼神儿真好,扮成这样都认得出来。”左边的男子一手持剑,一手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陶二木,眼神猥琐极了。
右边的女子下巴一抬,恶毒的刀子眼扫过来,一片一片恨不能把她切成肉沫:“长得这么圆润,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得她。好歹人家也是打败了我们的孙师姐,成功把西门吹雪搞到手的美貌姑娘呀,我想,除了长相,其他方面也一定不弱吧?师兄,你来试试如何?”
男子嘿嘿笑起来,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
陶二木紧抿着唇,大概猜到这两人应该也是峨眉派的弟子,自从杀了独孤一鹤之后,西门大神跟峨眉山的梁子就越结越大。这些人也真是无聊,明知道就算全家一起上也不是西门的对手,还偏偏赶着去送死。
陶二木小心翼翼地后退,只盼着这桥上赶紧来个过路人。峨眉派毕竟是大派,要头要脸的,想必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
远远地,看到几个渔夫说说笑笑走来,看来是下了集市打算回家去。陶二木心里一喜,一手抓着绳子,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上了吊桥,而对面的男子虽然已开始犹豫,却也不肯走。
陶二木赶在渔夫们之前踏上了绳索桥,走的小心翼翼,一边分神倾听后面的动静。渔夫们也上了桥,看她一个小少年走在前面,也没好意思催,跟在陶二木后面,走得极慢。
那女子咬碎了牙,万般不甘心,于是又推搡了一把旁边的男子,低声说道:“你不是会轻功吗?去把她拎过来,那些渔民不敢跟我们动手的。”
男子本就垂涎不已,听到师妹怂恿,已经蠢蠢欲动,将长剑放到一边,搓了搓手,嘿嘿笑起来:“好,我这就去。”
陶二木敏锐地察觉到身后不寻常的风声,猛地转过头,正看到那一张满是贪.欲的脸向着自己过来,心下慌乱,小脸一白,忙不迭走快了些。却依旧被男子抓住了衣衫,顿时惊叫一声,那男子被吓了一跳,又被旁边的渔夫拍了一巴掌,慌忙松开来,为了稳住身形,落在后面的桥面上。
陶二木心里慌张,脚下一滑,整个人都趴到了桥上,渔夫正想伸手拉她一把,桥头的女弟子却大力摇晃了几下,陶二木便“普通”一声掉到江里去了。激流的河水冲的她连眼睛都睁不开,胸腔又被水压迫得难受,再加上秋天的河水已经很凉了,陶二木冻得直打哆嗦,不一会儿便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陶二木脑子里迅速闪过两个念头:一、拆官配果然是要遭报应的;二、西门夫人果然是个高危职业!
西门吹雪出来之后,在镇上稍微打听了一下,就知道陶二木直接赶往邻镇了,考虑到她的性子,估计也不会走小路,于是立刻沿着大路追了过去。又遣了庄里的几个小厮分头去打听,看看沿路有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她。
到了桥边,小厮终于打听到了一些消息,立刻来汇报:“茶馆的小二说半个时辰前见到一个圆脸少年,好像要过桥,可还没上桥就遇到了峨嵋派的一对师兄妹,那女的挺凶的,好像要抓那少年来着,但是随之就来了几个渔夫,少年就跟渔夫一起过桥了。后来小二就没注意了,只是听说似乎是有人落水了,也不知道是哪个。”半个时辰前,涨潮涨的利害,这河里的水一向又流的急,若要真掉了下去,不能及时施救的话,也就不知道会被河水冲到何方,会不会触礁。
西门吹雪右眼皮跳了几下,心里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去找那几个渔夫。”
小厮应下,立刻踮着脚尖在桥面上微微借力,飞快地过了桥,一边向路人打听着消息一边寻找那几个渔夫的下落。
西门吹雪则带着另外几个人沿着水流寻了下去。他心里虽紧张,却始终相信陶二木福大命大,不会这么简单就丧命。而对西门吹雪来说,只要人还活着,就不算是灾难。
去打听渔夫消息的小厮很快就回来了,惨白着一张脸,不敢抬头看西门吹雪:“坠河的人应该是木姑娘无误,峨眉山的男弟子想要抓人,姑娘一躲,不小心从桥上掉下去了。河水太急,他们根本来不及搭救。”
西门吹雪站在河岸,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已经静下来的河水,一动也不动。身边人却大气也不敢喘,剑虽未出鞘,剑神身上嗜杀的气息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若是意志薄弱的人,恐怕早就被牵连进去,生不如死了。
太阳已经下山,傍晚的薄雾里,那个白色身影挺得笔直,就这么呆站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西门大神才开口:“去把峨眉山那两个杂种给我找出来,带回庄里。”小厮立刻领命而去,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
这会儿,陆小鸡也跟了上来,显然,他的消息并不滞后,陶二木落水,生死为卜的事情他也心知肚明,于是也没跟西门打招呼,悄悄绕过他,顺着河流继续找下去,只有找到了陶二木,他才能将功赎罪。
这世界太美好,还有很多美女等着跟他一起喝酒,陆小鸡实在不舍得把自己的下半生都用来逃命,躲避西门吹雪的追杀。
一夜过去了,陆小鸡一无所获,抱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他偷偷回万梅山庄看了看,发现整个山庄依旧笼罩在低气压之中,他就知道,陶二木没有找到,看来真的是凶多吉少了。
啊呸呸!陆小鸡赶紧砸了砸脑门,将这些不吉利的想法扫地出门,然后双手合十,坐在万梅山庄的墙根下,对着太阳升起的方向念念有词:“老天保佑,陶二木傻人有傻福,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