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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她一直是知道的,哪怕靠近了,那个曾经如同天神降临般降临到自己跟前神祗般的男子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因为命运的轨迹就摆在那里,前世安阳郡主才是他的官配。
安阳郡主与顾无忧是人人倾羡的一对神仙眷侣,他们的感情经历过动荡的夺嫡大乱,经历过北疆的战乱纷争,依然牢不可破,十年的时间里,整个朝堂大换了数次血,玄武大街外的百年世家一家家倾倒,一家家重建,在这样的危机时刻,北边突厥趁乱来犯,南边南蛮也趁机袭击,顾无忧深思熟虑后决定弃文从武,亲上战场,却不料一向身娇体弱的安阳郡主竟也换上战袍,效仿白夫人,随军而战!
这一去便是整整三年!
刚刚回京,又历经京都内战最后的厮杀,二皇子联手大皇子倒戈的势力和三皇子决一死战,这时,邑王府携兵支援,这才知三皇子竟早已同邑王府结盟,双方势力打得不可开交之际,这时,安阳郡主同顾无忧回京。
他们夫妻二人直入皇宫,于重兵把守中直接长驱直入。
无人知晓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本以为血流成河的京城直至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依然一片风平浪静,只知次日一早,双方言和,二皇子退兵投降,三皇子顺利登得宝座。
在顾侯与安阳郡主的拥护下,三皇子登基称帝。
而在三皇子登基的次月,顾侯便与安阳郡主夫妻放下这至高无上的权势与地位,二人直接游山玩水去了。
听说,顾侯与安阳郡主去了二皇子后来瑞王的封地逍遥快活了半年,听说,顾侯与安阳郡主同七公主和驸马爷一道出海了,听说顾侯与安阳郡主随丹阳县主一道南下了。
那几年里,虽远在僻静的庵里,却也能时不时听到关乎这二位的一些消息和传说,因太过传奇,太过震撼,震撼到甚至在乐未央看来,他们化成了那些册子古籍里的那些画面,原来,顾侯和安阳郡主竟是同妙儿师太是同类人,他们超脱于世,活成了乐未央连想象都不敢想象的样子。
而更有一回,那是在她弥留之际那最后半年里,那时,她已苟延残喘了,她病弱至此,庵里看守她的婆子老尼见她翻不出什么浪花来后,便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她甚至可以在庵里自由行动了。
记得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深山寂静,大雪肃穆,整个世界都被一片厚重的雪白所覆盖,山下的妙玉庵本就清冷,往日来往人不多,更甭提这大雪纷飞的冬日里,若陷在深山里,稍有不慎怕是要被冻死。
然而那日,大雪封山中竟有一支队伍驾马清路而来,为首的是个十二三的小少年,小小年纪英姿飒爽,气势凌云,他肩背长弓,手持长箭,于膝盖高中的大雪里一步一步踱步而来。
走近了,不知是不是乐未央的错觉,只觉得对方的眉眼气质略有些眼熟,然而任凭她如何想,都想不起来。
少年在庵里借宿,似在寻人,向庵里打探,可有见到一对中年夫妇携手路经此地,约莫在一两个时辰前,庵里人摇头,说大雪下了几日,已有数日不见人影了,少年蹙着眉头,沉吟片刻,卸下行李,又直接领人入林寻人。
走后,庵里人向看守行李的马夫打探,才知竟是他们的老爷夫人走丢了,他们一行在山上的灵隐寺祈福,却被困在了寺庙里头,许是镇日无聊,又日日食用素食,寡淡无味,老爷便提议下山给夫人打打野味打打牙祭,夫妻二人便偷偷溜下了山,眼看天黑,久不见回来。
他们大少爷担心,这才沿着痕迹冒雪下山搜寻。
庵里一个个听得瞠目结舌。
只道雪这样厚,贸然下山怕是被困在哪处出不来了,又唯恐遇到深山猛兽遇食,便危险矣,庵里所有人跟着担忧不已,哪见那马夫毫不在意的摆了摆手,笑着道:“不必担忧,猛兽见了我家老爷才叫倒霉,我家夫人就是贪玩了些,许是走得有些远,有我家老爷在,不会有任何危险的。”
又唠唠叨叨道:“其实我家公子原也是不担忧的,主要是山上的小姐哭啼不已,闹着也要下山跟爹爹娘亲一起吃烤山雀,我家公子实在被吵得脑瓜子疼,这才颠颠牵马找寻的——”
马夫笑眯眯的说着。
这一语又听得庵里众多小尼目瞪口呆。
一直到暮色降临,出去探寻的那支队伍终于缓缓归来,除了为首的那位贵公子,还多了一对中年夫妇,夫妇中的男人一身黑色斗篷披身,头戴斗笠,只见他高大威猛,身躯凛凛,厚重的衣袍斗笠衬托得整个人气势凌云,光是远远的看着,都被浑身那股雄浑凛凛之气给震慑到了,瞬间让人理解了那名马夫嘴里那句‘猛兽见了我家老爷才叫倒霉’是何意思了。
而男子身后则跟着个女子身影,只见她脚踏鹿皮小靴,一身白色狐裘将浑身包裹得紧紧的,头上还带着一顶毛茸茸的兔毛小帽,帽子外头还盖着一层厚厚的斗篷,她将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出来,然而即便如此,即便浑身包裹得臃肿厚重,却诡异的能从那片厚重臃肿中诡探出几分仙姿玉貌来,只需远远探上一眼,便料定了定是个不俗的大美人。
男人与女子一前一后走在中央,前方,那名贵公子正在亲自为爹娘开路,只见男人一步三回头,雪地厚重,身后女子走着走着卡在了大雪中,男人立马要去抱要去扶,哪知女子却啪一下打开了他的手,扑腾两下跟只白熊似的,在厚重的雪地里费力地捯饬着,似卡在雪地里直接玩耍了起来,最终被男子一连无奈的,当作萝卜给拔了出来。
所有人对此纷纷见怪不怪。
尤其是开路的那名小公子,面上是对这对毫不省心的父母的深深的鄙夷和无奈。
乐未央远远的看着,不知为何,忽而心里滋生出一抹奇怪的感觉来。
直到这支队伍越走越近,直到这支队伍走到了庵里的大门口时,乐未央抓着佛珠的手骤然一紧,这才知道那股子奇怪感为何而来,她后知后觉的将此番来人给认了出来,竟是名震一方的顾侯爷和安阳郡主。
竟是传闻中的那对神仙眷侣!
竟是曾经在京城时的……故人!
岁月将各自的人生几经洗礼,将她洗劫得似格骨瘦枯柴般的老妪,然而岁月却丝毫没有在这二位脸上身上留下过任何痕迹,他们跟她十多年前记忆中竟还一模一样。
顾侯越发……威武逼人了,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浩瀚的山海,他的相貌跟十多年前竟还如出一辙,除了多了些厚重和沉静感,竟与当年无甚差别。
至于他手中牵着的那位,方才瞧不清楚,走到庵门口时,只见那女子将头上的斗篷轻轻摘下,瞬间,露出一张比白雪更要晶莹剔透的仙颜来,一时,那面上的璀璨和光华,晃得乐未央险些要睁不开。
他立在她的对面,为她整理乱发,清理头上的积雪,又给她哈气暖手,她嫌他唠叨,撺掇着一旁的年轻贵公子一起笑话他,贵公子似懒得搭理这二位,直接跨入了庵里进去拜会师太,端得似个小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