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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被他的语调吓了一跳,还是想到什么,郑狗子冷不丁打个寒栗,讲话囫囵:“没、没准这北边的路,真是有点邪乎……”
没说完,就被卓钰呸地啐了一口,冷笑喝骂:“掉树叶怕打脑壳,你个鼠胆废皮囊,当我不知道?少拿那些妖魔怪论的话来糊弄老子!”
“哎呦我的爷爷我的祖宗哪……”郑狗子吓得浑身瑟缩宛如筛糠,又不得不赔笑凑上前,“您可不知道,这事儿我本也不信,便带着几名兄弟一探究竟,但不知怎么回事……一进这道我们就眼睛昏花,晕头转向,好像总在原地打转一样寻不到出口,结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回到原路!”
卓钰看他左比右划,讲得似真非真,一时默不作声。
郑狗子忙又笑呵着脸道:“可有件事,我也听赵虎雄说了……”
这赵虎雄其实是柳潭寨的人,几年下来,见陇傲寨发展壮大,又霸着渡口,便私下跟郑狗子打交道,有意投靠过来。
今日郑狗子提起他,是想趁机看看卓钰的态度。卓钰虽明白,却避开问:“说什么了?”
郑狗子有些失望:“听他讲,半个月前柳娘儿们带了两个男人回来给老寨主瞧病,结果你猜怎么着,那真是医术了得啊,老寨主不仅气色大好,而且还能下地走几步路,也不若平时连咳带喘,说话都有底气了!”
“唔,不过是郎中么。”卓钰不在意地回了句,但听到老寨主身体有起色,那对浓眉不易察觉地舒展开。
“哎呦我的爷,可没那么简单呢。”郑狗子扯高了嗓门,“听说这二人出师下山,武艺黄岐俱通,尤其是那个师兄,似乎懂些旁门左道的邪术,所以我估摸着,北道闹出的事没准就跟他有关!而且他们现在在寨中住着,可谓好生乐哉呢!”
卓钰目光陡然一紧:“你说什么,他们还在柳潭寨里?”
“是啊,老寨主的病情好转,可把柳娘儿们高兴坏了,巴不得他们别走,两个人整日好吃好喝,出入自由,简直快被当成活神仙供起来了。并且爷你还不知呢,那柳娘儿们对他们态度更不一般,平时瞅她凶神恶煞咱男人都不敢靠近,如今在对方面前说话却客客气气,有说有笑,还直接以名字相称呢……”
卓钰忽然脸色煞白,形如泥塑雕像坐在椅上。
她,她竟然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还让别人直呼她的名字?
胸口某处憋闷得似快炸裂,卓钰攥紧手,有些神思慌乱,而内心深处更隐藏着一种无可接受!
“那,那他们长什么样?!”半晌,他强作镇定,牙根打颤地问。
郑狗子正说得起劲,因此没察觉他的神色变化,哼了哼:“能怎样,还不是两个小白脸……”
卓钰刹时投来刀刃般森冷冷的目光,郑狗子这才想到,他们寨主向来最忌恨别人在他面前提起“小白脸”三个字!
他缩下脖子,赶紧笑着改口:“不不,是长得一副细皮嫩肉文文弱弱的模样。特别是那位师兄萧公子,啧啧,我听赵虎雄描述,那张脸真是女人看了痴迷男人见了嫉妒,寨里的女人三天两头往对方那里跑,怪不得柳娘儿们舍不得放人走,八成也是迷上人家长相……”
“哐啷!”桌上酒碗被卓钰拂落至地,因愤怒激动,清隽的脸容宛如彤云蔽日,阴沉到不行。
他起身在堂内来回踱步,厚底鹿皮黑靴发出“噔噔”声响,昭示出内心烦躁,直恨不得在地面踩出深深的印痕来。
怎么会这样呢?
他屡次三番派人在北路拦劫车队,故意惹她生气,还不就是为了逼她来见自己?从自小玩闹打骂,到现在的隔山思念,想知道她变得什么样了,脾气还是不是一如既往的刚烈爽辣,与心头的她比起有何变化,其实一切,不过是想多看她几眼罢了……
卓钰不停走动,看去躁怒,实际已慌得六神无主。
今后还有什么办法能引起她的注意?她还会不会来瞧自己?那名姓萧的男子真有那么大本事?她对他,莫非……
不,不会,小瑾才认识他几天,与自己又相识了多久……
不知是在安慰还是说服自己,卓钰踅回位中,心情稍有平缓。
郑狗子一旁惴惴不安,疑惑方才哪句就惹得他不高兴,正想着,忽听卓钰出声问:“关于赵虎雄的事,你再仔细说说。”
展宁推开门,却见萧扶白斜靠炕上,对着小几上一盘棋独自对弈。笑道:“你倒是闲人雅兴,别忘记这里可是深山土寨。”
“怎么,你在这儿过得不舒闲自在么?”萧扶白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一颗白棋被拈于两指间轻揉慢捻,而那手指细长莹腻宛如玉凝雪脂,与棋子几融为一起,真是细看才可分别。
“这倒确实。”展宁坦然承认。虽说是在山贼居住的野寨里,但他们却享受着贵客般待遇。其实展宁也没想到,宗主竟愿插手柳潭寨的事,还亲自布下玄阵,让北路的车队人马难以行进,使得陇傲寨的帮匪望眼欲穿。少去这伙人的麻烦,铁舜他们在聆峡谷做护队生意很是顺手。
并且因这件事,柳轻瑾对萧扶白彻底刮目相看,供他们好吃好喝,允许他们自由出入,吩咐手下要对他们照拂周到,几乎每个晚上,柳轻瑾都会跑来喝酒谈笑,简直把他们当成了知己兄弟,只要不说走,她也绝口不提,短短数日,彼此已是混得极熟。
当然,这主要是指萧扶白,因为展宁平时在旁基本默不作声。但通过一段时间接触,他了解到柳轻瑾为人爽朗,心直口快,虽为响马但秉性不坏,甚至可说有几分天真。毕竟她自小在山中成长,不懂诗文墨画,不会弹琴吟曲,大字不识几个,更没有小家碧玉的娇淑贤婉,这样一个女子,宗主却爱与她说说笑笑,或许真是因为她不聪明,没心机,又或许真是他家宗主太无聊了,在展宁眼里,对方就是一个直脾气软心肠的傻妞,至于宗主呢,从上回一顿胡诌就可看出,是爱逗着人家玩吧?
如今他们住在一间大院里,二人各自一屋,每日辰时萧扶白会给老寨主望面诊脉。而现在他下的一盘棋,正是柳轻瑾得知他喜好,特意派人到小镇店铺里弄来的。
眼瞧住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丝毫不见孟老头的人手有所行动,想来这回真是避开门人追踪,展宁心下暂且踏实,看样子,也是他们即将离开的时候了。
“你来找我有事?”萧扶白将棋轻轻落入盘中,又从棋笥内拈了一颗黑子。
展宁闻言,忽然挑挑眉,有些兴奋道:“我发现一处好地方,要不要去?”
作者有话要说:唉……jj又开始抽了,发个章节都这么困难,不过我要坚持住,大家也要坚持住,谁叫jj它是受呢!!
☆、春光
临近三月的天气,山间翠草新绿,叶芽滋长,或白或黄的野花像散落珠子,几步间都会出现它们摇曳的姿影,勃勃之机,已是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