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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相钰赶紧推着吴嫂往一旁走,但却没有来得及,刀子带着风响,似乎就要砍到她肩膀上。她闭上了眼睛,伸手抱住了吴嫂,自己肯定是逃不掉了,一定要护住吴嫂的安全,她这一辈子做尽了坏事,就让她做一件好事再去死罢。
闭着眼睛站了好一阵子,就听吴嫂低声道:“骆姑娘,放手。”
骆相钰有些惊诧,自己不该是要死了么,怎么还能听到吴嫂的话?她睁开了眼睛,面前依旧是黑黝黝的山岚,银白色的月光。
吴嫂扭了扭身子,从骆相钰的钳制里脱了身:“方头,骆姑娘,多谢你们。”
骆相钰听到“方头”两个字,唬了一跳,转过身去,就见着那少年正站在面前,一双眼睛里全是关切。她忽然间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不敢再看那方公子,吴嫂拖住她的手往一旁走了过去:“骆姑娘,咱们去歇息一阵子,看起来不用咱们帮忙啦,这场恶战快完了。”
骆相钰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头晕晕乎乎的,方才那一阵子,恍惚间过了好长,长得让她认为几乎好像是一辈子,她得思维就只停留在那些打斗之中,迷迷糊糊里,她拿了棍子去打别人,别人拿了刀子来杀她,就是这样,你来我往,好像永远也不会完结。
吴嫂拉着骆相钰坐了下来,两人靠着帐篷的杆子看着那边的打斗,骆相钰发现这跟吴嫂说的“恶战就要完了”似乎有些不一致,那边还是有一群人拿着刀剑在砍杀,叮叮当当的声音清脆的钻进了她的耳朵。
“那个为首的盗匪已经被打晕了。”吴嫂指指点点:“剩下的都是虾兵蟹将,不足为患。”
果然,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那些人都被捉了起来,方公子命令将他们的衣裳全部褪了,用绳子捆起来,就像串蚂蚱一样连在一起。
骆相钰听着说脱衣裳,有些害羞,赶紧钻进帐篷里躲了起来,吴嫂哈哈一笑,跟着快步走进:“毕竟还是小姑娘,面嫩。”
“吴嫂……”骆相钰看了吴嫂一眼,只觉得脸有些发烧,她其实真不是小姑娘了,被卖进万花楼,看惯了那些姐儿与恩客们的调笑,自己也被纥纥綦儿霸占了一年,期间又与那哈尔顿有过露水情缘,可她却依旧还是觉得有些害羞,不敢去看没穿衣裳的男子。
“没事没事,我不过就随口说说。”吴嫂坐了下来,望了一眼骆相钰,眼中满是赞赏:“我还得多谢你挺身而出护住我你,要不是指不定那刀子就落在我头上了。”
骆相钰回想起当时那一刻,有刹那间的失魂,现在要她去做,可能没了勇气,那时候见着歹徒拿刀去砍吴嫂,有说不出的紧张,竟然就扑上去了。
帐篷的帘子一掀,方公子出现在门口,朗声问道:“吴嫂,骆姑娘,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吴嫂站起身来,走到门口望了一眼方公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骆姑娘可是吓坏了哪,我陪着她说说话就歇息。”
方公子探头看了看里边,骆相钰坐在那里,一盏小小的油灯将她的脸照得光洁温润。
“那你们早些歇息。”方公子笑了下,转身走开。
吴嫂走了回来,挨着骆相钰坐了下来:“骆姑娘,我瞧着方头有几分喜欢你呐。”
骆相钰伸手捧住脸,一点点的灼热从手掌心里透了出去。她低头想了想,有些失落:“唉,我却是配不上他。”
自己已非完璧,如何还有脸面去嫁这样一个雄姿英发的年轻人?骆相钰忽然间惆怅起来,真恨不能跳进清泉里好好洗涤自己的身子,将过去的污点一一洗刷干净。
那日晚上,她失眠了,眼前全是方山的俊眉星目。
第二日一早起来,外边已经大亮,转身看了一眼,吴嫂那个被窝里已经没有人,伸手探了下,温温的一片。骆相钰赶紧爬了起来,利索的穿好衣裳,飞奔着走了出去。灶台那边有袅袅的白烟,吴嫂已经开始生火造饭。
骆相钰奔着去了火堆旁,赶紧帮忙烧火,吴嫂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不多睡一阵子?昨晚那么闹腾,还以为你要一阵子才会醒。”
“这些天一道走,也已经习惯了。”骆相钰一边烧火,一边抬头四周看:“咦,昨晚那些盗匪呢?怎么就不见了。”
“方头带人押着他们去前边县衙了,这伙强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出来打劫了,送到官府去比较好,免得以后祸害这里的百姓与过路的客商。”吴嫂用锅铲在汤里划拉着,汤的上边漂浮着青色的菜叶与黄色的干货,看起来早上又是馒头就汤喝了。
方山本是富家公子,可他却这般吃苦耐劳,亲自带着商队跑货,实在是难得的好儿郎,骆相钰的一双眼睛盯住了一片漂浮着的青菜叶子,心中微微叹气,若是自己还是纯洁的女儿身,肯定也会对他有些想法,可现在,自己却怎么也不能欺骗自己。
商队慢慢向前走着,一路迤逦,最终到了京城。
骆相钰跟着方山的商队到了他那商铺,地处朱雀坊,繁华地段,有三间铺面连在一起,专卖北狄西域过来的珍品。伙计们见着商队回来,赶紧迎了出来搬东西进仓库,方山这时候闲了下来,站在门口看着伙计们下货。
骆相钰鼓起勇气走了过去,朝方山行了一礼:“方头,多谢你一路照顾,我这就回广陵去了,愿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山打断:“骆姑娘,你稍等,我把货物入了库,就送你回广陵。”
骆相钰有些惊疑,抬头看了方山一眼,就见他双眼灼灼的望着自己,不由得心中有几分慌乱:“不必了,方头,我自己雇条船回去便是。”
方山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灼灼神色,烫着她只觉得有几分心疼,骆相钰抓住自己的小包袱,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停留。
她不能再在方山身边呆下去,这一路上,她能感觉到方山看她的次数越来越多,经常找机会与她来说话。她不是傻子,她知道这是少年郎情窦初开的表现,可她不能任由方山的这缕情丝继续发展下去——她配不上他。
“骆姑娘,骆姑娘!”见骆相钰飞快的朝前边奔跑,方山愣住了,怎么骆相钰听他说自己要送她回广陵,就这般惊慌起来?吴嫂在一旁摇头叹气:“方头,你要是想娶骆姑娘为妻,那就追上去,不想娶,那就算了,让她一个人回去吧。”
方山呆呆的站了一阵子,忽然拔足狂奔往前边追了过去。
运货的伙计有些莫名其妙:“方头去哪里?”
吴嫂嘿嘿一笑:“快搬你的东西,过些日子,咱们方记就要办喜事了呢。”
骆相钰急急忙忙的朝前边走着,她不识得京城的路,走出朱雀街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站在街头四处看了看,哪里都是人,心中有些发慌,提着手里那个包袱,不知道何去何从。
“骆姑娘,我说了会送你回去,让你等一会儿,你怎么要这样固执你呢。”方山从后边赶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走,我送你回去。”